一夜無夢。
當莊賢醒來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幹了些什麽,又為什麽會在這裡。這世界的一切信息都是如此虛幻,唯有腦中隱隱的疼痛是真切的。
“醒了?”
他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視線朝著聲源移去,只看見何詩寧正坐在自己身旁。
他眨了眨眼睛,看著頭頂潮濕的石壁,記憶逐漸恢復了過來。
我被那個男人捅了一刀——
“——那個男人……唔!”
莊賢想要坐起來,但緊繃的肌肉牽扯著腹部,傳來了一陣刺痛,讓他不由得皺起了眉毛。
“你還是好好躺著吧,傷口還沒完全愈合,小心重新撕裂了。”
莊賢放松了身體的力道,重新躺回了床上。
“這裡是……加大拉附近的山洞?”
“對,昨天你被那個人捅傷後,我就把你帶過來了。”
這麽說,暈倒之前看到的黑洞,果然就是相位傳送的出口了。莊賢不禁暗想。
“你是怎麽知道這個山洞的——不對,倒不如說你是怎麽知道我有危險的?”
“嘿嘿,當然是因為我啦*(*′?`*)☆”
耳機中突然傳出的聲音嚇了莊賢一跳,腹部的抽動又引來了一陣刺痛。
“穩如後台運行的我,在探知到危險後,立馬給寧兒發送了坐標信息,要不是因為我你的小命早就沒辣(つд?)”
“好吧,頭一次覺得你還挺可愛的。”莊賢對著空氣冒出了這麽一句話。
“誒?怎麽突然說這種話?”何詩寧驚訝地看著莊賢。
“不是不是,我是在和Sidi說話。”莊賢趕忙搖頭道。
“emmmmmmmmm”
“你個辣雞小直男,明明把握住機會告訴寧兒你說的就是她不就好了(?_?;)”
“要你管……”莊賢小聲嘀咕著,轉念間才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對了,那個男人呢?他在哪裡?”
“旁邊的山洞,你的門徒們正在看著他,話說——”何詩寧從一旁拿來了一份文稿,“你的一個門徒——西門——昨天在某個山洞裡發現了一整套的煉金設備,還有這些文稿。具體內容我已經傳到你的電子書上了,用AR眼鏡看看吧。”
。
。
。
一.
煉金術是神的技術,耶和華在一無所有的世界創造出迄今為止的一切,憑借的正是這種技術。
然而,這種技術並非神所獨有,人類亦可掌握創造的能力。如果說智慧是神對於人類最大的饋贈,那將這份智慧物盡其用,就是對神最大的虔誠。
這是那位聖人教會我的。我將以此為信條,將畢生精力用以探索煉金術的奧義。
……
二.
那位聖人將他寶貴的煉金儀器給了我,雖然花了一筆不菲的錢,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套設備過於龐大,實在是不好放在家裡,而且煉金過程中產生的廢煙對家人也不好,我看西南邊的那排山洞很適合作為煉金的地方。只是,那裡是安葬亡者的地方。
聽說古代的煉金術師們曾經從人類的屍體身上提取原材料,這種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覺得渾身發抖。但我要煉製的東西應該不需要這麽做吧?
我還是決定將儀器搬到山洞裡去,我在那裡挑了一個不錯的地方,偏僻又通風,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唯一的問題,是如何給妻子解釋花了這麽多錢了……
……
三.
那聖人給我的書並不是很詳細,
裡面有一些細節都缺失了。但這也無可厚非吧,畢竟這是十分古老的文獻了,裡面的很多內容都在長久的歲月中遺失了。 況且,煉金術是一個不斷探索的過程,只會用前人的知識是沒法成功的。
昨天的時候,我對書本上的配方進行了改進,在原料裡加入了一些沙子,但最後在余燼中隻發現了一些透明的石頭,這不是我想要的東西,我想要金子。
這次實驗失敗了,雖然沙子也是金黃色的,但看來並不是組成黃金的東西。而且我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它會變成這種透明的石頭?
算了,反正這種配方也不對,再追究也沒意義了。
……
四.
試驗又失敗了。
這次直接把鍋爐給炸壞了,不知道為什麽,我把幾種礦物和木炭放進爐子中後,它們居然開始劇烈的燃燒起來,幾乎是一瞬間,伴隨一陣巨響,爐子就被炸出了一個大口子來。
後來我又花了一筆錢去向聖人買了一個新的爐子。那時候我的積蓄幾乎已經用光了,很多珍貴的原材料都買不起了。
幸虧我在附近的山裡發現了可以提取出水銀的紅色石頭,這下子就不用專門去買水銀了。以前用水銀都是省著用的,現在終於可以放開手用了。
……
五.
越來越多的村民知道我在學習煉金術了,但他們沒有懷著崇敬之心,反倒是在嘲笑我!他們說我癡心妄想,更有人說我是在忤逆上帝!
這幫愚蠢的人, 面對世上最崇高的知識竟沒有絲毫敬意。
我和村子裡的來往越來越少,關系也越來越差,但我不在乎,我的事業怎麽會因為這些蠢貨受到影響?
但唯一讓我擔心的,是我的妻女,村民們會不會嘲笑她們?會不會欺負她們?
等著我,等我練出金子來,就帶你們離開這裡。
……
六.
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村民們偶然發現了我的煉金室,口口相傳後大家就都知道了。
經常會有村子裡的小孩來破壞我的儀器,或者偷走我的礦石。上次被我逮個正著,我只是輕輕扇了他一巴掌,誰知道第二天,一群村民就找上了門來了。
他們罵我,侮辱我,用棍子毆打我,又把我的儀器全部毀掉了。我癱在山洞中,眼睜睜地看著這幫惡魔毀掉了我畢生的心血。
每次回到家,女兒都會向我哭訴,村子裡的孩子們欺負她,說她是爸爸用爐子煉出來的假人,說他爸爸從來不工作,天天在爐子旁邊唱歌跳舞。
村裡的女人們也在疏遠我的妻子,這群潑婦總是在背後嘲笑她,仿佛扎堆去孤立某個特別的人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很驕傲的事情。
我是不是做錯了,當初就不應該學習煉金術?
不,我的意志怎麽能如此脆弱?一切的苦痛都是祭品,為光明未來所獻上的祭品。
我會忍耐,我會品嘗自己的苦痛,將其升華為甘霖。
只不過——
那些粗鄙的惡魔們,他們全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