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不是以利亞撒?那是誰?”
莊賢下意識地向前探出頭去,老人微微張開了嘴,指向性麥克風探測到了他喉頭的細微震動,並將處理後的聲音傳入莊賢的耳機中。
“村子裡另一個……”
“喂!你在幹什麽?”似乎是注意到了莊賢向前探頭的動作,以利亞撒趕忙走上來,從後面拉住莊賢,“時間也差不多了,我父親該休息了,你們回去吧!”
“是誰?請告訴我。”莊賢不顧以利亞撒的催促,急切地問道。
“什麽是誰?你們在幹什麽?”莊賢這才注意到以利亞撒的臉已經貼近到屏蔽場的內部了。
他抓起莊賢的肩將他撈起,推著他和西門向門口走去,“走吧,走吧!我父親該吃藥了,給你們留的探訪時間足夠了。”
莊賢回頭看了一眼卡拉赫,那可憐的老人正努力抬起瘦骨嶙峋的枯手來,眼中滿是祈求。
最終,老人的臉隨著關起的木門消失在身後。
西門轉回身來,用力地敲打著木門,破口大罵。
“畜生!你這個畜生!開門,聽到沒有??”
“西門,”莊賢輕輕的將手按在他的肩上,“夠了,冷靜點。現在再怎麽鬧也沒辦法,我們還是再去村子裡問問吧。”
“先知,犯人都找到了,你還要問些什麽?讓我宰了這個畜生,這村子就安寧了!”
“西門……”
“你別說了,我……”
“給我老老實實地閉嘴!”莊賢抑製不住內心的煩躁,突然大吼道,“證據不確鑿,就憑著一股衝動,肆意殺人,這和獸性驅使的魔鬼有什麽區別?你跟隨我這麽長時間,就是奔著入魔去的嗎?!”
似乎是因為很少見到莊賢生氣的樣子,西門被突如其來的怒意震得安靜了下來。
“你回山洞那邊去吧,好好冷靜一下。我自己一個人去調查。”說罷,莊賢便轉身離去。
他在村子裡轉悠著,期間仔細地觀察著人們的狀態。長期被未知疾病所困擾的村民們各家為圈,表現出一種異樣的隔離感。
或許是擔心徘徊在外的魔鬼,很少有人獨自外出乾活的,唯有幾個膽子大的——或者說不怕死的人會,為了維持正常生活依舊在放牧和耕種。而其余大部分的人,則是終日無所事事,寄希望於以利亞撒能夠最終驅除魔鬼。
莊賢走向一戶人家,正要開口,卻見那婦女抱著自家孩子就往屋裡走去。
“女士,請等……”還沒等莊賢說完,木門就在身前砰地關上了。
莊賢回過頭來,正巧和幾個看熱鬧的村民們對上眼,但只是一眼後,村民們就像是躲瘟神一樣避開了他的目光。
和第一天的情況一樣,人人都在躲著他,不敢和他多說一句話,就像那個男人所說的一樣……
——那個男人?對啊,或許從他那裡能問出些更多的信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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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有人在家嗎?”
莊賢重新敲響了采集工家的房門,這次開門的是那個孩子。孩子不再像第一次那般懼怕他,甚至朝莊賢露出了一個笑臉。
男人從屋內走了出來,他看到了莊賢,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您已經將魔鬼驅除了嗎?”
“不,恰恰相反,我是為了驅散魔鬼,想要向您再請教些事情。”
男人稍稍思考了一下,說道:“那請進吧。”
莊賢再次進到了屋內,那質樸的陳列沒有一絲變化,牆邊的火爐兀自燃燒著,其上飄來的香氣表明屋主人正在製作著食物。
“您有什麽要問的嗎?”
“那就直接進入主題吧,這段時間以來,村子中有沒有什麽行徑可疑的人?”
男人一愣,“可疑的人?不,村民們的行為都很正常,畢竟為了保命大家都心驚膽戰的,如果說可疑的話,大概全是些無所畏懼的外來者。”
莊賢意識到這句話是在暗示自己,不由的笑了一下,“我覺得這疾病應該不是魔鬼所致,所以並沒有什麽值得害怕的。”
“或許吧,你先坐,我去準備些酒來。”
男人蹲下身來,讓自己的孩子先出去玩一會兒,那孩子便蹦蹦跳跳地出門了。
莊賢坐到桌前,那桌子正對著火爐。他看著爐子中熊熊燃燒的火焰,突然覺得有一絲不對勁。
當他回想起之前的種種細節後,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努力讓自己保持著冷靜,觀察著眼前男人的行動。
“對了,我第一天來到這裡的時候,發現村子裡家家戶戶都點滿了燈,看樣子是為了驅趕魔鬼——但你似乎隻留了一個爐子的光亮。”
男人拿杯子的手停住了,“點那麽多燈實在是浪費——這可是很貴的。”
“嗯,你的勇氣值得欽佩,也是個努力保護孩子的好爸爸,但如今魔物橫行,就這麽安心的讓孩子一個人出去玩真的好嗎?”
“我們家孩子是不會有事的,以利亞撒——我們的神使向我保證過。”
男人拿起杯子,將一旁的葡萄酒倒入杯中,遞給了莊賢。
莊賢接過酒來,從懷中抽出眼鏡帶到頭上,細細地端詳著眼前的液體。一瞬間,視野中出現了數行紅色的警告。
“好酒。”莊賢將酒杯放下。
“您不喝嗎。”
“抱歉,酒這種東西,容易讓人中毒。”
“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突然笑了起來,他將莊賢的那杯酒拿了起來,倒在了地上。液體與地面相接觸,灰色的石板慢慢被侵蝕為焦黑色。
“在您說您治好了我的妻子後, 我就確信您是一位精通煉金術的人了。說實話,我當時很想向您請教煉金術的知識——但還不是時候。”
“看來你喜歡煉金術啊,但很可惜,我憑借的是醫術。”
“其實沒差,真的。煉金術是成就一切事物的根本,醫術只不過是它的一種形式——您一定是一位偉大的煉金術師,真是可惜。”
男人突然從身後抽出一把刀來,直直地插入莊賢的腹部。
“啊……啊啊啊……’”
莊賢從椅子上跌了下來,男人順勢抽出了刀子。他蜷住身子,痛苦地捂著傷口,血液不斷從口子中流出,浸染了一大片衣服。
“你知道嗎?每天晚上我都會做噩夢,夢到我的妻子變成了惡魔,紫色火焰的豺狼樣子的惡魔,她在啃食我的身體。死人不會在活人的世界說話,麻煩你去給惡魔們捎句話,讓他們別再來折磨我了。”
莊賢爬到門口去,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他想伸手去推開房門,但強烈的痛苦與失血過多讓他的手臂失去了力量。
“我也不想您太過痛苦,讓我來結束這一切吧。”
莊賢的眼簾愈發沉重,模糊的視野中只有逐漸走近的,男人的身影。這時,男人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他聽到男人發出一聲驚呼,然後便是沉悶的倒地聲。
他看到一個纖柔的身影越過倒下的男人,蹲在了自己的身旁。
“莊賢!快醒醒!莊賢!”
那是他意識斷開之前聽到的最後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