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登堡市，抵抗組織會議室。

　　科爾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寫下了一份長長的計劃書綱要。第二天上午，他便在這間會議室向人們展示了自己的想法。現場除了希絲、指揮官哈德爾.狄拉克以外，還有若乾抵抗組織的骨乾人員。

　　“以上就是我所設想的作戰計劃。”科爾將幻燈片的最後一頁放畢，等待著大家的反饋。

　　“你確定靠譜嗎?關於你說的那位潘托姆.福特?”希絲靠在牆邊，雙手扶在胸前。

　　她口中的潘托姆.福特，是人類議會中的第二大黨——磐石黨的領袖。作為一支保守黨派，自理想國建立以來，磐石黨在維持人類傳統生活方式，限制計算機過度乾預人類生活的方面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就理念上來看，磐石黨和舊人類有著相通的地方。而科爾和這位領袖有著一些血緣關系，也曾經在家族聚會上見過幾面。他本人倒是一位親切和藹的老頭，想必可以再見上一面。

　　“我確定。而且就目前來看，磐石黨可能是你們最佳的潛在盟友。”

　　“確實，我曾聽說過磐石黨的事跡。據說他們對舊人類很友好，還極力推行提高舊人類移民待遇的法案。”一旁的人插嘴道，其他的人也紛紛表示讚同。

　　希絲看向哈德爾，想要知道他的意思。只見他雙手撐著桌面，低頭沉思。

　　“好吧，這次就相信你一回。”他抬起頭來，看向科爾，“但在明確對方的意思之前，絕對不要暴露我們的身份。希絲，你和他一起前往理想國，和磐石黨接觸。”

　　希絲和科爾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那就開始吧。”

　　“好，不過在這之前，我需要對你進行一些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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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想國—Crater

　　Crater是一片海島主題的理想國，偌大的汪洋上散步著大小不一的數百座島嶼，其中最大的十一座被稱為主島。

　　狹長的海岸線提供了天然的沙灘遊場，各個島嶼上迥異的自然景觀也成為了一大看點。作為宜居度最高的理想國，這裡是許多政要和明星的首選居住地。而那位潘托姆.福特的宅邸也做落在其中的一座島嶼上。

　　科爾與偽裝了身份的希絲登上了這座島嶼，在其中最大的一戶建築前停了下來。他按響了門鈴，過了一會兒，待客面板的通話指示燈亮了起來。

　　“你好?請問有事嗎?”喇叭中響起了平緩而慈祥的聲音。

　　“您好，我是科爾，之前我們在家族聚會見過幾面，您還記得我嗎?”

　　“啊！科爾！我當然記得你，淘氣的小家夥！”那聲音變得有些欣喜。

　　沒錯，當時潘托姆就是這樣稱呼他的，他果然還記得。

　　“很抱歉在您的休息日來打擾，您現在方便我進去嗎?”

　　“當然了，進來吧。順便問一下，你身邊的女孩是……?”

　　科爾抬起頭來，看向大門上方的監視器，心不由得懸了一下。

　　“這位是……我的好朋友。她叫做……愛麗絲。”科爾突然想到了書上的人名，那是他很喜歡的一個名字，便隨口說了出來。

　　“好的，歡迎你和你的朋友，請進。”喇叭中話音剛畢，大門就打開了。

　　兩人進到了宅邸內，瞬間為內部富麗堂皇的裝橫所折服。雖然從外表看來就知道這房子有多麽豪華，但內部更為其過。那仿照的應當是古代巴洛克風格的裝飾，大量運用曲面的精美家具陳列其中，以凡.艾克的古典畫法繪製的大型油畫隨處可見，最顯眼的位置是一幅伊萬.福特的肖像畫。

　　“坐吧，隨便坐。”

　　潘托姆讓兩人在會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科爾感受著身下天鵝絨墊子的細膩觸感，心想這東西一定得花費不少儲存空間。

　　潘托姆一揮手，三杯上好的紅茶便出現在他們面前。

　　“今天過來是有什麽事嗎?該不會是來找我這個糟老頭聊天吧?”潘托姆喝了一口紅茶，笑著說道，他的笑容牽起了一道道皺紋，讓那張老人臉顯得更加親切。

　　科爾也喝了一口茶，想要將緊張感衝下肚。他開始向潘托姆說明自己的想法，老人一邊聽著，是不是地點點頭，但全程沒有插嘴一句話。

　　等到科爾說完了，老人才再一次握起杯子，啜了一口裡面的茶水。

　　“你是說，你希望我們立法關閉天命，讓人類有組織的重歸現實世界?”

　　“大概意思是這樣的。我相信這也正是那位偉人的意思。”

　　“伊萬.福特……”當念叨起這個名字的時候，不知道為何，潘托姆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傷感，“是啊，伊萬自始至終對人類的存在抱有敬畏，當他意識到理想國計劃已經是不可逆的趨勢時，他唯一提出的要求，是絕對不能讓機器直接乾預人類的生活。”

　　老人又拿起杯子，飲了一口後，繼續說道:“他擔心自己創造的世界成為機器統治人類的反烏托邦。正是因為他的執著，直到現在，理想國的系統和服務器也無法直接調用人類的信息。缺少了有效的監控，也使得一些舊人類可以非法闖入理想國，又輕易逃脫。”

　　說到這裡，科爾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但好在潘托姆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他極力排斥計算機對人的影響，也很反感人工智能技術。但諷刺的是，在理想國誕生的新人類，本身就是自下而上型的人工智能，不是嗎?”

　　對此，科爾也不得不承認，他們這些出生在電子世界中的生命， 從未擁有過肉體。

　　“更加諷刺的是，伊萬自己曾創造出了一台自上而下型的人工智能。那是世界上唯一的自上而下型人工智能，一切基於代碼，預設的邏輯，編輯好的事實。他創造了這台偽人類，只為了繼承自己的意志。”

　　說到這裡，潘托姆又拿起了茶杯，他的手變得有些顫巍巍的，他喝盡了最後一口茶水，揮手將杯子移除了。

　　“伊萬讓這偽人類代替他維持世界的秩序，防止它走上自己所厭惡的反烏托邦道路。在伊萬的敦促下，人類最大的保守黨，磐石黨，成立了，並長期牽製著自由過火的激進黨們。伊萬把一切交給了那個偽人類，自己倒好，刪除了一切數據，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說到這裡，老人的全身都在劇烈顫抖著，像是一個擔驚受怕的孩子。

　　“伊萬為這個偽人類取了代號——幻影，他是伊萬的幻影，繼承了伊萬意志之物，他的名字，在古語中被稱作‘潘托姆’。”

　　科爾早一步猜到了這一切，但還是震驚的無以言表。就在他準備起身的時候，卻發現身體無法動彈了。

　　“老潘托姆老了，老潘托姆的這副皮囊看起來很像個親切的政客——這也是伊萬的意思。老潘托姆沒法違背伊萬最後下達的命令，但老潘托姆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活。他盡心盡力，忠於職責，但同時，他也深愛著理想國的一切。”

　　說罷，他打了個響指，一隊全副武裝的警衛衝入門內，瞬間包圍了兩人。

　　“所以很抱歉，孩子，我不能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