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了，哈德爾這個人……有些激進，不過你和他熟悉後就會發現他其實人還挺好的。”

　　抵抗組織基地的電梯正在高速向上移動，這座基地建在地下很深的地方，與地表世界的聯通全靠幾架高速電梯。

　　就在剛才，希絲結束了報告回到房間，正巧碰上了哭泣的科爾。她看到了地上揉碎的冊子，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默默地撿起冊子，隻說了一句“跟我來。”，便帶著科爾離開了房間。直到上了電梯，兩人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她見科爾沒有回應自己的搭話，便繼續說道:“哈德爾的父母，拋下了年幼的他，去了理想國。”

　　聽到這裡，科爾的頭微微動了一下，希絲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繼續說道:“雖然理想國的常規申請渠道已經關閉了，但只要在現實世界的儲存器工廠工作滿10年，就可以以特殊身份加入理想國。一個人用十年時間生產出的儲存器，足夠維持一個鎮子的日常儲存消耗了。”

　　說到這裡，希絲抽了抽鼻子，繼續說道:“但以這種方式加入理想國的人，可以獲得的權限、儲存空間都很少，只是逃向那裡的難民罷了。即使如此，仍有許多人耗盡現實中的精力，也想要擠進理想國。”

　　“我不相信你們說的話。”科爾突然開口道，“無憑無據地告訴我這些，你們果然是恐怖分子。”

　　“……你是這樣想的嗎?”

　　希絲解開衣領的扣子，一把抓過科爾的手，將它伸入自己的衣服內。

　　“告訴我，你現在有什麽感覺?”

　　科爾感受到溫熱、柔軟而堅挺的，少女的胸脯，小小的凸起讓他的手心有些微癢。不知道為何，他的心跳開始急劇加速，雙頰又熱又麻，身體的某個部位也在不知不覺中硬了起來。

　　科爾從沒有感受過這樣的狀態，他只在書上見過類似的描寫，這是舊人類患病時的症狀。

　　他急忙將手抽了回來。

　　“你……你對我做了什麽?你讓我患病了?”

　　科爾看著希絲解開的衣領下隱隱露出的輪廓，心跳依舊不受控制的猛烈搏動著。

　　“這就是性意識——人類最初愉悅的來源。你來到現實世界的時候，系統對性意識的壓製也就解除了，你現在所感受到的，不是疾病，是對異性身體的渴望。”

　　希絲鎮定地系好扣子，就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但科爾卻捂著自己的心臟，極力控制住它的跳動。

　　“這是最直觀的感受，對新舊人類的感受。而且，你其實覺得這種感覺還不錯，對嗎?”

　　科爾望著自己的手，那上面依舊殘留著觸感的幻影，是的，盡管他不願意承認，那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感受，並不令人討厭。

　　就在這時，電梯開始減速，指示燈上的樓層數也逐漸逼近最高層。

　　“我們到了，讓你來親眼見識一下，舊人類的真實生活狀態。”

　　鋼製的電梯門伴隨一陣吱呀聲向兩旁滑開。科爾走出電梯間，感受著陽光對肌膚溫和的刺激。

　　他看到瀝青馬路四向延展，道路兩旁都是混凝土結構的樓房，那些樓房最高不超過十層，遠處有一片高樓密集區，但最高的樓目測也不會超過三十層，遠比理想國中動不動就幾百層高的大廈寒酸。

　　“這座城市的規模，大概和上一個千禧年初期的小型城市差不多。但在現在的地球上已經算超大型都會了。”希絲背過手來，想要擋住陽光。

　　“確實，第一眼望去，甚至不像個城市。”

　　“你知道嗎?當初人類完成遷移的時候，伴隨著的是80%以上知識的一並轉移，正因為如此，現實世界中人類的科技水平一下子倒退了一千多年。你現在所看到的一切，代表著舊人類建築的最高水平。”

　　科爾對此沒有任何實感，看慣了理想國中各類史詩般的巨型建築，眼前的城市就像是哪個偏遠的村落一樣。

　　他看到街道上飛奔的有輪載具，看到路人複古的穿著，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穿越到了公元2000年。

　　“現在現實世界中還有多少人類?”

　　“不到一千萬。近百年來，人類的生育率一路走低，各行各業幾近崩潰，我們花了好幾十年的時間才恢復了平衡。”

　　“一千萬……”

　　“這就是人類的現狀，你覺得你們真的可以一直在虛擬世界裡逍遙嗎?現實中硬件的生產、服務器的維護，都是由想要加入理想國的舊人類完成的。但長久的隔離一直在加深新舊人類之間的間隙，世界上已經有很多反對新人類的集團出現了——我們只是其中較溫和的一派。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問題。”

　　稍加停頓後，希絲繼續說道:“如果哪天有什麽異星文明將要入侵地球，你們這些新人類要在夢中打敗他們嗎?就算你們能醒過來， 能在短時期內組織起有效的防禦力量嗎?想象一下，一顆即將死掉的星球，她孕育出的唯一智慧生命卻對她的存亡不聞不問。”

　　“你們這麽想對抗新人類，就沒有想過……想過用武力從外面破壞服務器嗎?”

　　“你真的認為我們可以跨越1000年的科技水平去對抗我們沉睡的同胞嗎?”希絲輕聲一笑，“你們的統治者並不傻，他們在現實世界的防衛機制如同天羅地網。”

　　科爾沒有再問話，他望向遠處，天際線下的高樓顯得如此低矮，甚至無法觸摸到雲端。

　　這是他鮮少看到的景象:未被城市剪影所覆蓋的天際線。

　　“如果關閉‘天命’，新人類只是會失去永生的能力，他們會在理想國正常生長、老死……對嗎?”

　　“是的，如果他們願意，第一批進入理想國的人類，他們的身體還冷凍在南極，隨時可以回歸現實世界，至於你們，也可以使用義體，這是你們其中的一位科學家為舊人類留下的技術。”

　　“等到願意回來的人都回來的，願意留在理想國的人最終死去，理想國將不複存在……對嗎?”

　　“是的。”

　　科爾陷入了沉默，久久過後，他才緩緩開口道:“雖然我只是幾百萬個福特之一，但我的姓氏或許能幫到你們。但我有個要求，我想多聽一聽……關於人類的曾經，理想國的誕生，以及其他失落的知識。”

　　希絲望著科爾，露出了一個動人的笑容。

　　“可以。不過，那會是個很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