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被一層濃濃的霧靄所籠蓋,五米外的視野裡只剩下一片蒼白。
莊賢坐在一隻小船上,他並沒有思考自己為何會在船上,只是被動的接受了這種狀態。
他能感覺得出,這船正在緩緩移動,但水面卻沒有蕩起絲毫漣漪。一切看起來都是靜止的,他卻堅定的認為船正在移動。
莊賢將頭伸出船簷,凝視著那波瀾不驚的水面。他伸出一根手指來,在水面上輕輕點了一下,依舊沒有任何改變。
那水平靜的令人生畏,莊賢卻絲毫沒有覺得恐懼。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他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轉頭望去,只見耶穌正坐在船的另一頭。
他這才意識過來這又是另一場夢。
“我不知道,”莊賢語氣輕緩,“這不是你造的夢境嗎?”
“不,這是你的夢,我只是一個遊客。所以我才好奇:我們這是要去哪?”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在移動。”莊賢又將頭探出船簷,繼續嘗試著擾動那水面。
“看來你真的不知道。那你為什麽覺得它在移動呢?明明一切都是靜止的,你卻覺得自己是運動的,沒有任何參照,你這種自信是從哪裡來的?你會不會一直在原地打轉呢?”
“我不知道。”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耶穌倚坐在船頭,側身望著那一片霧靄,而莊賢則自顧自的搗弄著水面。過了一會兒,或許是覺得無趣了,他縮回了手,重新坐回船中。
然後,他發現船板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把木槳。
耶穌也看到了木槳,開口說道:“沒用的,在激不起波浪的海上,就算有槳也沒法前進的,你需要更大的風浪,你需要直接製造風浪。”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莊賢抓起木槳,把槳葉放入水中,搖動了起來。然而,木槳在水中絲毫不受阻力,就好像在空氣中徒勞地掄著圓圈一樣。
他開始想象著搖船的場景,一葉扁舟,風雨欲來,如果不快點找到對岸,這船就會在海中傾覆。他覺得船槳越來越沉,槳葉推動起海水,雖然仍舊不見一絲波浪,但那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卻是真實的。
“你迄今為止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嗎?”耶穌突然發問。
“我不敢說都是對的,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你看,這不是到岸邊了嗎?”
霧靄似乎變得稀薄了些,從一片蒼白中露出了一方土地。船緩緩地向岸邊靠去,並在撞擊後停了下來。
“果然,這是你的夢。你可以去創造夢境中的一切,我卻只能去詮釋它。”耶穌笑了笑,“我覺得這只是個臨時歇息的島嶼,真正的彼岸你還尚未到達。你還有時間,但現在,該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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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賢緩緩地睜開了眼,思緒的一部分仍舊停留在夢中。他努力揮去夢境的殘影,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準備出發了。
距離加大拉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了,何詩寧早已回到了耶路撒冷,而自己也按部就班的繼續著旅途。
但有一件事卻令莊賢十分在意,這段時間以來,耶穌愈加頻繁的出現在自己的夢中,而自己對每一個夢都能記得很清楚。這一切讓莊賢隱隱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近了。
這種預感讓他感到莫名的焦躁。但眼下,莊賢不得不將目光放在一件更急迫的事情上。
先前走散的追隨者們陸陸續續地追上了莊賢,算上新近加入的人們,人數已達到將近五千人。
如此龐大的一支隊伍,放到哪裡都是一個十分顯眼的存在。而自古以來的統治者都十分忌憚這種大規模的民間團體。許多城市的行政官拒絕莊賢進入,生怕為自己的城市招來麻煩,甚至暗地裡打算逮捕莊賢。為此,莊賢不得不進一步遠離城市。
但在村莊這些小聚落也並不好受。駐扎營地總是會佔據村外的一大片土地,小部分追隨者甚至會去偷村子的糧食或牲口來吃,這引起了很多當地人的不滿。
這也讓莊賢意識到一件事,自己的追隨者並非全部為信仰所驅使,總有那麽一些人是為了混吃混喝。
隨著隊伍規模越來越大,單純依靠何詩寧開店提供的資金以及其他信徒的讚助,已經越來越難以維持日常開銷了。
莊賢突然又想到了那個叫羅西拿的法利賽人。自上次誣陷失敗後,他又數次找上莊賢,用自己精心策劃的計謀抹黑莊賢。
但這些“精心策劃”的計謀實在是太過幼稚,每一次被莊賢化解後,他就會憤懣地留下一句“咱們走著瞧。”,然後一溜煙地跑走。
這畫面總是讓莊賢想到一個長壽的國產動畫片,裡面的反派總是喜歡在被打敗後說一句“我還會再回來的。”
雖然羅西拿沒有對莊賢造成什麽實際影響,但三番五次的騷擾也讓他感到有些不耐煩。
這一系列的事情讓莊賢覺得非常煩躁。一天的路程中也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傍晚,隊伍在一片曠野中駐扎了下來。莊賢坐在火堆旁,剛準備掰開一片梆硬的麵包,卻看到一位使徒呼哧呼哧地跑了過來。
“先知,先知,不好了……”他喘著粗氣,滿頭大汗。
“怎麽了?慢點說。”
使徒咽了口吐沫,說道:“營地裡有人打起來了!”
“什麽?怎麽打起來的?”
“您還是自己過來一趟吧,那群鬧事的人也叫嚷著讓您過去。”
莊賢跟著使徒走了過去,卻看到哥利亞的手下們正按著幾個跪倒在地的人,他們的旁邊,一個老人抱著頭躺在地上,鮮血汩汩,從額頭的傷口流出。
一位哥利亞的手下看到了莊賢,朝他走了過來。
“這是怎麽回事?”
“這幾個小痞子,嫌分配的食物吃不飽,就去搶那老人家自己帶的乾糧。老人不給,幾個人撿起石頭就朝人臉上拍去了。要不是我們發現的及時,老人家命估計都不保了。”
“打老人?有點出息嗎?怎麽不和我們打幾架?我們也有吃的,餓了就來搶啊?”另一個哥利亞的手下顯得十分憤怒,他正用腳抵著一個痞子的後背,將他踩在地上,權當是一種製服手段。
那手下用腳勾著痞子的肚子,將他翻了個面,一張青腫的臉朝向了眾人。手下輕蔑地看著腳下的痞子,隨即重重一腳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那痞子呻吟了一聲,痛苦地捂著肚子,嘴角淌出了帶有血絲的涎水。
該來的終究會來。
莊賢一邊想著,一邊向前走去。
“停,接下來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