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丟.彼拉多。
莊賢看著那手持長矛的無情總督,心不由得沉了下來。
關於他,莊賢曾聽到過許多不好的傳聞:冷酷,暴躁,血腥鎮壓……
真的是在不好的時候遇到了不好的人啊。
彼拉多將長矛丟回給士兵,雙手背在身後朝莊賢走來。
“我們在這裡的事情做完了。不知道先知是否有空,我還想向你表達謝意,能否到府上一坐?”
莊賢下意識地向後挪了挪腳步,彼拉多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不由地笑出聲來。
“你大可不必擔心,對待罪人和賢人,我還是有些自知的。”
莊賢對此十分懷疑。站在一個通緝犯的立場上,莊賢面對的是代表耶路撒冷最高權力之一的行政總督。他實在是捉摸不透這個男人的意圖。
如果是要抓他的話,直接向士兵們下令不就好了麽?這一出鴻門宴又是居心何在?
但眼下這似乎是最好的結果,莊賢隻得答應下來,以留下充足的時間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很好,那就請隨我來吧。”
彼拉多指揮士兵們收隊,他們將哥利亞的屍體用布裹起來,放到了擔子上。又把他的手下們用繩子連成一隊,驅趕著他們走出了大門。
莊賢也隨著彼拉多走了出去。當彼拉多的部隊穿過大街的時候,路人紛紛向後退去,自覺地騰出一條道來,眾人靜默了言語,紛紛盯著彼拉多和他的兵士們,莊賢能從他們的眼中看出明顯的敵意。
部隊在街道上毫無顧忌的穿梭著,最終在一棟戒備森嚴的塔樓前停了下來。
——安東尼亞城塞。
這是一座高大而堅固的塔樓,起初作為兵營修築而成,並作為耶路撒冷城牆的一部分組成了防禦工事。似乎是看中了其安全可靠的防禦性能,彼拉多到任期間將其當做了自己的住所。
莊賢隨彼拉多登上了塔樓,經過幾重守衛後,停在了一扇木門前。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門後的景象展現在了莊賢的面前。
這是一間略顯陰暗的房間,只在牆壁的兩面開了幾個小小的窗子。陽光幾乎無法透射進來,大部分的光亮都靠著屋內閃爍的燭火提供。
莊賢走向一扇窗子旁,那視野正對著聖殿,殿中人們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
彼拉多笑了笑,說道:“當時我正在這裡辦公。”
“當時?”
“你在聖殿鬧騰的時候。我幾乎目睹了整個過程。”
彼拉多的話讓莊賢突然警覺起來,但從他的語氣中聽不出一絲責備或厭惡,反而像是在陳述一件有趣的事情。
“所以您目睹了整件事情,卻沒有第一時間派兵來抓我嗎?”
“我為什麽要抓你?想抓你的是公會的那幫老頭子,還有希律王的走狗們。”
這句話讓莊賢確認了,眼前這個總督和本地當權者們的關系並不好。
彼拉多從側旁的桌子上拿來一壺葡萄酒,倒了兩杯,他把其中一杯遞給了莊賢,自己則拿著另一杯喝了起來。
“所以您今天召我來是為了什麽事情?”
彼拉多喝完一口後放下了酒杯,說道:“沒什麽事情,只是想見見傳聞中的先知,我一直認為你是個有趣的人,不過在真正目睹你做過的事情後,我才發現你真的超乎了我的想象。”
目睹我做過的事情……
“你在監視我。”
“話不要說得那麽難聽,”彼拉多又喝了一口酒,“你或許沒有自知,但你的確為自己樹了很多敵人。有些人在暗地裡想要你死。我的眼線也在暗地裡,卻想要你活。”
他指了指眼前的酒杯,示意莊賢也喝一些。莊賢拿起酒杯來,稍稍呷了一口。
“龐貝出產的葡萄酒,”彼拉多像是在炫耀自家妻子一樣,頗為得意地介紹道,“每一桶都要陳年十年以上,算是最高級的葡萄酒了。”
嗯……喝起來和張裕解百納沒什麽區別啊……
作為一個酒精白癡,莊賢只能分辨出難喝和不難喝,至於不難喝的誰更好喝,就無能為力了。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彼拉多又喝了一口,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大人。”一個簡短的聲音傳來。
“進來。”彼拉多回道,一個士兵應聲走了進來。
“大人,剛剛抓回來的那群犯人現在很不安分,他們請求您去聽他們的申訴。”
“申訴?”彼拉多冷笑了一聲,“他們就沒點罪人的自知之明嗎?關到牢裡,明天正午在廣場進行絞刑。”
“所有人嗎?”
“所有人,下去吧。”
士兵低頭退了出去,沉重的木門被關了起來,又留下莊賢和彼拉多兩人。
“……您沒有審問他們的打算嗎?”
“沒有必要,他們已經被一鍋端了,問不出什麽有用的消息了。還是說會問出他們和王宮有些關系,然後把希律王給端了?”
彼拉多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這樣是不是有些暴力執法的傾向呢?”
希律王喝酒的手停了下來。
“暴力?”他繼續喝了一口,說道,“在這些猶太人面前, 談及暴力,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為什麽?”
“我執政的這段時間以來,但凡有令他們不快的政策,這些猶太人唯一的解決途徑就是暴亂,絲毫不懂法律的尊嚴,他們唯一的法是十誡,卻對羅馬法律嗤之以鼻。或者說,他們的總督是個羅馬人,這本身就是令他們永遠感到不快的事情。那又如何?羅馬人征服了他們,他們應該俯首稱臣,而不是天天想著暴亂。”
“所以您就以暴製暴?”
“面對歹徒,你是用劍教他們說話做事,還是像個娘們兒一樣絮絮叨叨的讓他們懺悔?”
“您的皇帝是這樣統治羅馬的嗎?他們是這樣子讓羅馬強盛起來的嗎?”
“法律!是法律!法律是約束人的,所以他的出發點應該是人,而不是神!”彼拉多變得愈發暴躁起來。
“看看猶太教公會的那幫老頭子吧,死守著十誡和一堆無用的傳統教訓。另一方面卻把自己的欲望暴露無疑,縱容他們自己的聖地被商人們佔領的,你以為是誰?有人壞了他們的地位和好生意,就千方百計讓他去死的,你以為又是誰?”
彼拉多將酒一口飲盡,盯著莊賢問道:“現在告訴我,帶來革新的暴力,和一成不變的迂腐,哪個更好?”
莊賢被這一番話說得無言以對。他站起身來,說道,“我現在沒法回答你這個問題,但我相信在未來我們還會見面的。到時候,我會用我的方式告訴你的。”
“那就期待我們的再一次見面吧,”彼拉多揮了揮手,“拿撒勒的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