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稅吏辣!
不做稅吏辣!
稅吏辣!
辣!
男人豪放的宣言回蕩在莊賢的腦海中。
什麽鬼?你好歹也算個公務員吧,直接飯碗一扔就跟著我了嗎?
原來解個題也可以招攬信徒的嗎?
莊賢在內心吐槽著。
“拿撒勒的先知,為了表達我對您的敬意,請來我的家中坐坐吧。我去叫上幾個朋友,也請給他們講講您奧妙的數學知識吧。”
不不不,我學過的數學知識並不奧妙,我只是個普通的工科學生而已。
“我剛來到此處,還要先在城裡轉轉……”
“包在我身上,”稅吏拍了拍胸脯,以一種自信的語調說道,“論這迦百農沒人會比我更熟悉,上至偷稅的高級旅舍,下至逃稅的尋常漁家,沒有一棟房子是我沒有去過的。”
“你還真的是不容易啊……”
“是的啊!”稅吏突然抱怨起來,“我每天起早貪黑,上門催稅,還要處理一堆數字,工作得比誰都辛苦。但就因為是為羅馬人收稅,就被喚作是叛徒、走狗。其實誰不是在給羅馬人工作?土地都被羅馬人劃到自己的疆域裡去了,誰還敢說自己是獨立自由的?”
稅吏終於不堪平日裡的壓抑與蔑視,滔滔不絕的向莊賢傾訴起來。莊賢看了看門徒,四人的臉上神情複雜。
他又看了看何詩寧,誰知她也正看著自己,那眼神像是在看戲一樣,期待著莊賢接下來會做出什麽樣的行動。
“好了好了,你這麽說也不是事兒,帶我們去你家吧,然後我們接著討論,呃,數學。”
“噗~”
莊賢聽到身後一聲短促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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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稅吏的家是一棟再普通不過的民房。狹小,樸素,一張簡易的木桌上堆滿了莎草紙。
多余的裝飾沒有,無意義的雜物不要,整個房子最有生活氣息的,怕不是那張擺著一圈酒杯的圓桌了。
這房子的布局與風格——倒不如說毫無風格——與稅吏本人那種書呆子的形象倒是相得益彰。
這男人名叫利未,如他自己所言,從事著人人唾棄的收稅工作。
他自小對於數字有著一種先天的敏銳,曾希望能夠成為一個偉大的數學家。他將大量的時間花費在思考與計算上,但直到成年後,他的這種熱忱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迫於生活壓力,他成為了一個稅吏。這工作多少與數學有點關系,而他在閑暇之余則繼續著自己的研究。
他有著一群同樣愛好數學的朋友,他們大多是稅吏,其余的人也都是被世俗所鄙夷的罪人,他們在傳統的猶太生活圈沒有話語權,更不用說在羅馬人的面前了。
就是這樣一群社會的弱者,相互抱團取暖,想要追尋古代賢者的腳步,從數字與邏輯上尋求通向神的道路。
利未喚來自己的朋友們,他們來的時候各自帶了些吃食,放到了那張圓桌上。等人到齊的時候,狹小的房間早就人滿為患。
“這位就是拿撒勒的先知!”利未舉起酒杯向人們介紹道,“輕而易舉的解決了那道難題,他一定是希羅的轉世!敬拿撒勒的先知!”
“敬拿撒勒的先知!”人們紛紛拿起酒杯,跟著利未喊道。
莊賢也拿起了自己的酒杯,一口氣喝了下去。
說實話,古代的釀酒技術實在是不敢恭維。與現代工藝的產品相比,缺乏了標準化生產的傳統方式帶有某種小作坊式的玄學色彩,釀好釀壞只有在入了口才知道。
即便如此,所謂百裡挑一的佳釀以現在的眼光看來也是不合格的。
莊賢咽下了口感粗糙的葡萄酒,但不知是因為現場熱烈的氣氛,還是長期吃麵包的舌頭有些麻木了,酒進到喉嚨的瞬間竟有些甜膩。
“先知,來給我們講講這問題究竟是怎麽解決的吧?”利未拿來了紙筆,其他人見狀紛紛圍了上來。
“啊,這要怎麽講呢……”
“簡單,我幫你搜來了一份資料,發到你的AR設備上了,戴上眼鏡就能看到辣。ヽ(*?ω?)?”
耳機中傳來Sidi的聲音。
艾瑪,忘了她是默認在後台運行的了。
唉,算了……
莊賢掏出AR輔助眼鏡,戴到了頭上,一行醒目的標題呈現在視野中。
《數學小白也能看得懂!三分鍾學會二元最值問題!》
哇,這浮誇的標題。
莊賢照著Sidi給的資料,現學現賣的在紙上寫寫畫畫,給眾人解釋著。
正當莊賢畫好一幅坐標圖時,外面卻傳來一陣敲門聲。利未走過去開了門,幾個髯髯老者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這是……”莊賢疑惑地問到。
“法利賽教派的人,”旁邊的人在莊賢耳邊悄聲說道,“他們經常不請自來,要給我們做所謂的潔淨儀式,向我們布道,要我們懺悔。”
“又來?憑什麽要讓我們向他們懺悔?”另一個人憤憤地嘟囔道。
“你們又在玩自己的數字遊戲了嗎?”為首的老人對著利未說,他朝屋內掃視了一圈,看到莊賢的時候,先是驚訝地揚起了眉毛,臉上隨即浮現出一抹笑意。
“拿撒勒的耶穌,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對不起?我們認識嗎?”
“哼,你可出名了!誰會不知道你和你的四個跟班在聖殿中做的那些蠢事?”
噢,原來如此,當時在聖殿趕商人的時候這人也在啊。
“話說回來,”老者看了看眾人,對著坐在一旁的四位門徒說道,“你們的先知還真是樂於和稅吏罪人之流相處啊?”
與老者同行的人發出一陣竊笑,而利未的朋友們在桌下攥緊了拳頭。門徒們剛想反駁,卻被莊賢製止住了。
“我被人們稱作為先知是有道理的,我為人們醫治身體與靈魂的疾病,而只有有病的人才需要醫治,試問:各位法利賽的文士們,你們自覺有病嗎?”
“我們當然沒病!”為首的老者信心十足地宣稱,“我們是最為忠實的一派,恪守上帝的律法。正直真誠的人不會患病。”
“聽你的話,我倒覺得像朽木發出的呻吟。木頭之所以會腐朽,是長期風蝕蟲咬的結果,早已病得不輕,無藥可醫。”
“你這話什麽意思?”老者的表情變得冷峻起來。
“你們的固執讓你們自傲,你們的嚴格掩蓋了貪婪。世界的車輪一直在轉,你們卻自甘成為拖慢速度的累贅,你們早已腐朽卻不自知,明明是病人卻給別人看病。你們教訓我和這些所謂的罪人,資格何在?”
“你,你……”老者氣得發抖,“你以為憑這些話就能挑戰我們的地位嗎?你這個背道者!”
“虔心與忠實之人, 面對過錯居然不知悔改,而是在意起地位與形象,你把自己的地位放的有多高?比巴別塔還高嗎?”
這話徹底打擊了法利賽人的弱點,使得老者啞口無言。
“拿撒勒的耶穌……”老者咬著牙說道,“我們會……再見面的。”
說罷,他便重重地摔門而去。屏息之間的沉默後,人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哈哈哈哈哈哈!真有你的!”
“這口惡氣終於出了!”
“敬拿撒勒的先知!”
人們再一次抄起酒杯,將剩余的葡萄酒全盤傾出,一飲而盡。
“拿撒勒的先知,不,敬愛的先知啊。”利未走到莊賢面前,神情肅穆,“您的話飽含智慧與洞察,先前的話可能有些衝動,但現在,我已下定了決心要跟隨您了。”
“如果你能承受旅途之苦。”莊賢笑了笑。
“如果我能承受旅行之苦。”利未回應道,“說起來,我有樣東西想給您。”
他走向角落,從櫃子中抽出一個石匣。
“幾年前有一個人給了我這個匣子,想要以此來抵押稅款,他說是在城外挖到的。”稅吏邊說邊打開蓋子,“這裡面是一張卷軸,上面的文字我從未見過,我想先知如此博識,可能會認得,就送給您吧。”
未知文字寫成的卷軸……難道是!?
先前一直拉低頭巾坐在角落的何詩寧聽了這話,猛地抬起頭來。
他看到莊賢接過那張卷軸,緩緩地將其展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