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緹婭……勞倫斯。
小女孩,幫手,雇工,刺客。
商人之城。
……
商人……
莊賢的腦中充斥著無數的信息流,所有的字眼都指向一個叫做桑緹婭的小女孩。
就在不久前,他差使門徒們去安排住宿,自己一個人先行來到了聖殿。
就是在這裡,他聽到了“某樣東西”的聲音,那聲音不斷呼喚著他的名字,在他行將崩潰的時候,一切戛然而止,連同周圍的嘈雜一並消失。
“想知道真相嗎?”那東西又說道。
世界開始坍塌,而莊賢的意識也從自己的身體剝離開來。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叫作桑緹婭的少女的記憶。
他承受著桑緹婭的苦痛,歡樂,憤怒與愛意。
同時,也短暫的繼承了對於商人的強烈仇恨。
當一切回歸原樣,自己又一次站在聖殿外的灰白石板上時,看到四周聚集的商人,莊賢內心升起一股強烈的敵意。
他抓起牆邊的鞭子,死命地朝著商人們揮打。
啪——
盛著貨幣的籃子被打落在地,滿滿的硬幣撒出,散落一地。
啪——
待出售的牲口被結結實實的抽了一鞭子,伴隨一陣嘶鳴,掙脫繩子逃了開來。
莊賢不斷揮舞著鞭子,震得空氣咻咻作響。聖殿外亂作一團,商人們牽上牲口,抱起錢箱就跑,其間灑落的錢幣還引來了一陣哄搶。
不一會,聖殿外的廣場上就只剩下莊賢一個人了。
莊賢氣喘籲籲,扔下鞭子,靠著牆坐了下來。
“先……先知?”四個門徒從遠處膽怯地走了上來,“您沒事吧?”
莊賢這才緩過神來。
玩脫了。
剛剛從桑緹婭的經歷中蘇醒過來,誰知道情緒的余波這麽強烈。
莊賢看著手上被鞭把壓出的印跡,內心覺得十分震撼。
完全沒法控制住自己。
那一刻,憤怒擊敗了所有的理性。攻擊也成為了唯一的抗議。
人類就是這種情緒化的生物嗎?
“先知?”門徒們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拉回。
“沒事的,不用擔心我。”莊賢揉了揉太陽穴,他覺得有些眩暈。
“您是看不慣那些商人在聖殿旁做生意才趕走他們的嗎?”其中一個門徒問道。
……我覺得這個理由還行。
“唉,是啊。”莊賢歎了一聲,聖殿本是神聖的場所,卻讓這些個商人帶來了市井之氣。我這一鞭,是為淨化聖殿。”
“不愧是先知啊!”門徒們發出了由衷的讚歎。
慚愧慚愧……不過總算是糊弄過去了。話說回來,如果是耶穌,確實會這樣做吧。
莊賢暗自思忖。
可是他有所不知,若乾年後的某一天,“耶穌揮鞭趕走商販,淨化聖殿”的事情竟被寫進了《新約聖經》中,成為了神父、信徒們經常講述的故事。
莊賢和門徒們作完祈禱後便回到了旅舍。晚上,躺在粗布鋪就的木床上,莊賢又開始思考桑緹婭的事情。
經歷了時間旅行,和耶穌的腦內小劇場等一系列事情後,莊賢對於這種“靈異事件”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心中的疑問卻一直揮之不去。
那個一直喊我名字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為什麽要讓我看到桑緹婭的經歷?
更令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桑緹婭所在的世界很明顯不是現實世界。
就拿東帝國來講,簡直是現實中亞洲文明的雜糅體。
桑緹婭的小刀就是大馬士革刀啊。
那個神秘嘰嘰的組織妥妥是刺客教團啊。
還有勞倫斯吟的那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年歡笑複明年。”……
(正兒八經的注:原詩應為
今朝有酒今朝,明日愁來明日愁。——《自遣》唐.羅隱
今年歡笑複明年,秋月春風等閑度。——《琵琶行》唐.白居易)
槽點實在太多。
如果那是一個虛構世界的話,也未免太省事了吧?
“……還是問一下何詩寧吧。”莊賢自言自語道。
他從床上跳了起來,用手上的裝置展開一個聲波屏蔽場,避免外面的人聽到自己的聲音。
他按下了耳機上的呼叫鍵,幾聲等待音後,電話接通了。
“喂,這裡是何詩寧。信號正常,請講。”
“每次都是這一句啊……”
“這叫專業你懂個毛線。”何詩寧說著,咬了一口吃的。
“又是麵包嗎?”
“不然呢?誒對哦,我最近嘗試了一下新的烘焙方法,加了些當地的佐料,口味超級棒啊!”
何詩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趁她還沒有具體描述如何做麵包,莊賢率先打斷了她的話。
“好好好,回來讓我嘗嘗。現在先聽我說個事情……”
莊賢將自己的經歷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何詩寧,而她則一直靜靜地聽著。
述畢,電話那頭迎來一陣沉默。
“你是說……你能感覺到那個小女孩……桑緹婭的世界不是我們的世界?”何詩寧開口道。
“對,很明顯不是。”
“那關於那個在聖殿中和你說話的‘東西’,它的聲音是男性的還是女性的?”
“混雜著各種聲音,都是我所認識的人。啊——”莊賢忽然想到了什麽,“不過它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那個聲音我並不認識。”
“想知道真相嗎。”何詩寧照著莊賢所講的事情複述道。
“對,就是這句。是一個很沉穩的女性聲音。”
“沉穩的……女性聲音。”電話那頭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怎麽了?你知道什麽嗎?”
“我可能知道,但還不能確定。”何詩寧若有所思,“這件事你先放放吧,我會去調查的。時候也不早了,該睡覺了,晚安。”何詩寧說罷,便掛了電話。
“啊……晚安。”莊賢對著掛斷提示音道了聲晚安。
他關掉聲波屏蔽場,躺回了床上。
即使沒有屏蔽場,他也覺得周圍靜的不可思議。
除了自己的呼吸,周圍沒有任何冗余的聲音。窗外偶然傳來的動靜,也很快的消逝了。
他又想到了桑緹婭,想到了她和勞倫斯的種種經歷。寂寥徒生,好像自己剛剛合上了一本故事書,回味之余卻發現,現實中沒有公主和王子,只有孑然一人。
莊賢想著想著,便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