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回到了那個小村子。
他看到了業已長大的少女,少女戴著杜若色的頭花,身著一襲水藍色長裙,束帶在腰後盤成一個花結。一陣風吹過,裙擺隨著飛散的花朵而搖曳,好似水中淺波。
少女注意到了他,笑盈盈地向她走來,輕輕抱住了他。
“祝福你啊,桑緹婭。”
……
“先知,先知?”
門徒之一的西門喚醒了沉睡中的莊賢。
莊賢試著睜開眼,卻被窗外的陽光刺得酸痛。他坐起身來,緩了好一會才適應過來屋內的亮度。
“先知,現在已經快中午了。您今天有什麽打算嗎?”
“這樣啊……已經快中午了啊。”莊賢呢喃著,他覺得頭腦昏昏沉沉的,四肢也十分無力。
“先知……您沒事吧?”西門看出了莊賢的異樣,擔心的問道。
“沒事,大概害了熱病。”莊賢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確實有些發燙。
“熱病!!!”西門突然一聲驚呼,把莊賢嚇了一跳,“先知,您在這裡好好躺著,我稍後就來!”
西門說完便跑出了屋子。
莊賢隻得躺了回去,他抬頭看著窗外,太陽越過對面的屋簷直直的照進房間內。
昨晚睡得太快忘關窗戶了啊,也沒有蓋毯子。估計也就是普通的風寒感冒,要不了多久就能自己好吧。西門為什麽看起來這麽慌張?
莊賢心想。
自己好歹也是接受了基因優化的人,和自己基因片段相同的耶穌肯定也有抵禦大部分疾病的能力。多虧了強大的免疫系統,這種程度的感冒不到一天就能自愈了。
在大學的時候他聽老師說過,在他們那個年代——大概是2030年之前吧——像感冒這種疾病要想痊愈可能得花一個星期。這對於莊賢來說是不能想象的。
老師還說,吃藥也沒法治好感冒,只是緩解了症狀,真正治好感冒的還是自身的免疫系統。那時人類的醫療水平連感冒都治不好,而大部分的疾病甚至連病因都不清楚。
不到五十年前就這般境地,那兩千多年前的這個時代,醫療水平又會怎樣呢?
莊賢正想著,門外傳來了咚咚的腳步聲,四個門徒進了房間,其中,西門的手中端著一碗深色的濃湯。
誒?這湯怎麽這麽熟悉?
待到西門走近,莊賢仔細瞧了瞧那湯,才猛地想起來那是什麽東西。
自己剛剛從耶穌的腦內小劇場中醒來的時候,迦百農的一位老婆婆也曾經端來過一碗幾乎一模一樣的湯。
莊賢湊上去聞了聞——
嘔——果然一樣。
“先知,您快把它喝下去吧!這是我們村的秘藥,包治百病。”
“謝謝謝謝,我已經領教過了……”
莊賢把湯放在了一旁,強行扯開話題,“對了,你剛才為什麽看起來這麽慌啊?”
西門神情失措,其余的門徒也一臉惶惶。
“先知,您是聖子,又掌握著神力,這病能纏上您,肯定不是什麽簡單的小病啊!”
“該不會……是撒旦的詛咒吧?”
“瘟疫魔鬼!一定是魔鬼!”
“先知,您快喝了這湯吧!”
門徒們七嘴八舌,莊賢聽了他們的話,無奈地笑了笑。
“好了好了,你們就不要擔心了。這真的只是小病,讓我自己休息一下,明天肯定會好的。你們今天就先各自活動吧。”
門徒們看起來有些不情願,莊賢好說歹說才把他們送出房間。關緊門窗,他躺回了床上,拉上毯子,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心累啊——
不過,真的是一群善良又坦誠的人啊。
這可能就是中東風情的人情味兒吧,莊賢想著,看向了一旁還在散發著熱氣的湯。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熟悉的苦味盈滿口腔,讓他覺得有些衝。一口下肚,舌頭略微乾澀,伴著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
嗯,這也是人情味兒。
。
。
。
莊賢在晚上醒了過來。
他打開窗戶,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月光將城市的遠處映成一片剪影,虛虛實實,恍若畫中都市,只是那微風中搖曳的樹才讓人感到一絲真實感。
不再覺得昏沉,無力感也消失了,莊賢覺得神清氣爽,只是肚子開始發出無力的抗議。
“中午忘記吃飯了啊……”莊賢穿好衣服,準備出去吃晚餐。正打算開門,卻瞥見一旁的大木箱。
“對了。”莊賢走了上去,從腰間摸出鑰匙,打開了頂蓋與箱體之間的鐵鎖。他小心翼翼的打開蓋子,裡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設備。
這是臨走前何詩寧給自己準備的東西, 都是一些實用的設備。莊賢從其中抽出一柄手提箱,放在了地上。
按下開啟按鈕,液壓與軸承滾動的聲音傳出,蓋子平穩的向後滑開,從裡面升起了分層支架。
煌啟出品的高級版醫療箱,基本能滿足各類基礎醫療的需求。可以說是所有設備裡最有用的一件了。
莊賢從其中拿出一個分析儀,又摸出一套一次性的抽血工具,向著空氣豎起一個中指,又用小針頭朝中指扎了下去。
“誒呦我去!”
他擠出幾滴血來,吸入真空抗凝管中,采集完畢後放在了分析儀中。
幾分鍾的等待後,分析儀將數據傳入了莊賢的電子書中。
“白細胞、中性粒細胞、C反應蛋白……嗯,都沒問題,看來是好了。”
他又量了量體溫,一切正常。莊賢徹底放下心來。他將東西收起上鎖,確認完畢後走出了房間。
這個醫療箱之前一次都沒用過,以後應該會派上用場的吧。
莊賢如此想著。他走下樓梯,來到了一樓的大廳內,那裡冷冷清清,老板為了節省油料,隻點亮了一盞燈,四個門徒正圍坐在一張木桌旁,輕聲地聊著天。
門徒們看見他,圍了上去。
“先知,您現在感覺怎麽樣?”
“謝謝,我已經完全好了,”莊賢看著空空如也的桌子,“你們沒吃飯嗎?”
“還沒,想等著先知一塊兒吃。”
莊賢從腰間卸下錢袋,放在了桌子上,“這些天來也夠辛苦了,今天晚上,我們吃頓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