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
凶猛的火舌舔舐著木梁,灰燼在濃煙中四散紛飛。一陣熱浪襲來,少女用手臂護住頭,但灼熱感卻依舊毫不留情的爬上她的身體。
口乾舌燥,喉嚨似乎也隨著熾熱的空氣燃燒了起來。
她找尋著出口,卻沒看到任何可以讓她逃脫的地方。
這時,殘垣中忽然傳來了動靜,一個人影從其中站起,身上不斷有碎木屑掉落。那人雙眼空洞,微張的嘴唇似乎在說著什麽。
少女向她走去,卻被突然斷裂的橫梁阻斷了兩人的距離。
突如其來的爆炸震顫著少女的心臟,衝擊波將她推向一旁,她半倚在牆壁上,看到那人影被烈焰所吞噬,成為紛飛的余燼。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
。
。
桑緹婭驚醒過來,她用顫巍巍的手抹掉額前的冷汗。
自那件事情已過去半年多了,但噩夢卻依舊揮之不去。
那場大火燒到了半夜才被完全撲滅,所有的一切都化為了塵埃。
桑緹婭死命的在廢墟中挖掘著,木刺深深地扎進雙手中,被血染成暗紅色。
直到黎明降臨,直到翻起了最後一片磚塊。
直到撿起勞倫斯衣服的一角。
噩夢時時刻刻提醒著桑緹婭所發生的一切。她摸了摸枕下的那把小刀,那是勞倫斯送給她的,最後的禮物。
大火後,桑緹婭離開了村莊,她再一次回到了商人之城。只是這一次抱著強烈的殺意。
她拿著小刀衝向被稱作貝克特爾的高利貸者的房子,卻被那男人的護衛輕松地扔了出來。
之後,她找遍無數機會,卻無法傷那男人絲毫。
“那窮光蛋不是我殺的。”每一次,那男人都會冷冷地拋下這樣一句話。但桑緹婭不相信,她唯一想要的,是血債血償。
但她又為自己的無力感到恥辱。她想要報仇,但她必須先活下去。
火災之前,她一直在城裡的小酒館工作。這一次,她又回到了這裡。
酒館老板是一個瘦高的中年獨身女子,平日裡雖然面無表情,對工作要求也很嚴苛,但實際上心腸還不錯。她讓桑緹婭住在了酒館閣樓中,繼續留在這裡工作。
一天晚上,當桑緹婭提著一籃食物返回酒館時,她聽到巷子裡傳來一陣呻吟聲。
“我他媽讓你拽我。”一個男人一腳踢向路邊的乞丐,那乞丐抱著頭,渾身顫抖。
“都他媽說了沒錢,沒錢,沒錢,聽不懂?”男人每說一次“沒錢”,都會補上新的一腳。
那男人動作幅度很大,看起來是下了狠力,月光打在他的身上,使得胸口反射出金屬光芒。
商會胸章。
桑緹婭默默地走了上去,男人看見了她,朝她吼道:“看什麽?給我滾蛋!”
桑緹婭加快了步伐。幾乎沒有思考,她抽出腰間的匕首,一把扎進男人的胸口,那刀口距離胸章僅有幾厘米。
男人狂亂的掙扎起來,剛想喊出聲,卻被桑緹婭鎖住了喉嚨。
他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嘶啞,隨後便倒在了血泊中。
桑緹婭翻動著男人的衣服,從腰間和內衣口袋各找出一個錢袋,她將錢倒了出來,一半給了那乞丐,一半裝進自己的兜中。
那天以後,桑緹婭辭去了酒館的工作。她用男人的錢租了一間不起眼的房子,又托城裡的鐵匠打了一套護具和一把手弩。
那之後,城裡就不時出現商人被刺殺的傳言,據說那些商人都是些品行不端之人,且每個人都被拿走了商會胸章。
憲兵隊花了無數時間與精力,也無法奈凶手幾何,人們只知道那是個女性,並將其稱之為“死花”。
桑緹婭在這樣的日子裡度過了將近一年,其間,她又不斷嘗試著去刺殺貝克特爾,但每一次都被輕松擋下。
某一天,當又一個商人倒在她的刀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掌聲。
“誰!”桑緹婭警覺地回過頭來。
“沒想到啊沒想到,‘死花’居然是個小姑娘。”那人開口說道。
“……你是誰?”
“只是路過而已,你的身手雖然很迅猛,但未免太亂來了。用我們的話說,那不是刺殺,是在自殺。”
那男人說著,向桑緹婭扔來一塊金屬牌。
桑緹婭下意識的躲開,但看那東西貌似無害,便撿了起來。那上面蝕刻著一幅地圖,看樣子應該是東帝國的部分區域。
“如果想提升你的技巧,就按著地圖上的位置找來吧。不想來的話就把它丟火裡徹底融掉。”說罷,男人便轉身離開,桑緹婭追了上去,卻完全不見其蹤影。
桑緹婭握緊那冰冷的金屬牌,望向東方。
第二天,桑緹婭搭上了一艘前往東帝國的貨船,歷經五天時間,才到了地圖所示的地方。
那是隱於群山之間的一座古代堡壘,青黑色的石磚顯露出極強的歲月感,藤蔓蔓延,使整個建築與周遭的林木融為一體。
桑緹婭走近大門,城垛上的守衛警覺地盯著她,手中的弩器隨著她的腳步而移動。
桑緹婭掏出那塊金屬牌,守衛見了,默默地拉開了城門。兩個人迎了上來,示意桑緹婭跟著他們走。
他們將桑緹婭帶到大廳中,一個身著寬松長袍的老人站在正中間,兩人向老人行了個禮,便退出大廳。
“你為什麽會帶著這牌子?”那老人語氣威嚴,鷹一樣的目光上下審視著桑緹婭,這讓她很不自在。
“在商人之城裡一個男人給我的,他說這裡能讓我提升技巧。”
“唉,”老人背過身去,連連歎氣,“一個小女孩!”
“您能教我嗎……刺殺的技巧?”桑緹婭上前一步。
“你為什麽要學習刺殺?”
“……為了報仇。”
老人聽了這話,連連搖頭, “那你應該去找個傭兵,或者是殺手教你。”
“可是那男人說……”
“那男人說你太稚嫩了。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殺人這件事永遠不抱有個人情感,而是服從於更高的意志。”
“我沒有什麽更高的意志。”
老人舉起手來,示意桑緹婭安靜,“這樣吧,你來攻擊我。傷我殺我都無妨,只要能做得到,這裡的人就會教你你想要的東西。”
桑緹婭聽了這話,從腰間掏出小刀,她稍稍放低身段,觀察著老人的一舉一動。
他絲毫沒有設防,雙手背在身後,胸口就這樣敞向前方。
桑緹婭猛地蹬地,向前撲去。她大吼一聲,雙手攥著小刀直直地向老人腰部刺去。但老人僅僅是向一旁躲開,讓桑緹婭撲了個空。
或許是用力太猛,桑緹婭差點摔倒在地,她好不容易穩住了步伐,回過身來卻發現老人就近在咫尺。
桑緹婭慌忙的舉起小刀,卻被老人一揮手打落在地。手勁之大,讓她整個胳膊都被震的麻木起來。她跌坐在地上,小刀掉落在身前。
老人撿起小刀,仔細端詳著刀身的紋路,忽然揚起了眉毛,“波特的刀?十幾年沒見他人了,手藝倒是沒怎麽退步。這刀你怎麽得來的?”
“大叔送的。”
老人看著桑緹婭的眼睛,笑了一聲,“形體、敏捷、力量……雖然是個小女孩,但勉強還算及格。”他將刀遞還給桑緹婭,“你叫什麽名字?”
桑緹婭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
“桑緹婭.勞倫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