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女孩呆呆地望著男人，剛才明明看到他把所有口袋都翻了個遍，確實沒有其他錢才對啊。

　　“你先扭過去一下。”男人對他說道。

　　“為什麽?”女孩問。

　　“總之扭過去就對了，快快快。”男人催促道，女孩隻得扭過身去。她聽見背後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然後是金屬的碰撞聲，然後又是布料的摩擦聲。

　　“好了，扭過來吧。”女孩應聲扭了回來，他看見男人手上拿著一個新的袋子。

　　“這是從哪兒來的?”女孩好奇地問。

　　“嗨呀，細節上的東西就不要追究了。總之是藏起來了。”男人有些難為情的撓了撓頭，他倒出袋子裡面的錢幣，在女孩面前展示著。

　　“一個優秀的商人是絕對不會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男人說出了一個奇怪的比喻，“你看剛才那個人，拿回錢袋後是不是別到腰間了?”

　　“嗯。”

　　“那說明這錢只是應付日常的找零和小開銷用的，真正的巨款要麽在銀行，要麽在他的衣服內口袋裡，就像我剛才從上衣裡面掏出錢袋一樣，只是為了迷惑他。”

　　“這樣啊，”女孩恍然大悟，“所以這才是你的家底嗎?”

　　“沒錯。”男人一臉得意。

　　女孩看著他手中的錢，一片銀色和古銅色。粗略估計下，那錢還不及商人零錢的零頭。

　　“少是少了點。主要是因為我最近進了一批貨，等賣出去了就有錢了。”男人不得不承認，

　　他招呼女孩道:“走吧小姑娘，跟我去市場卸個貨。”

　　“我為什麽要跟你走?”女孩站在原地。

　　“看你這樣子是沒找到工作吧?跟著我你起碼還能吃上飯，有個零花錢。再說了，”男人向她比出一個錢的手勢“我可是花了十六枚銅幣把你贖回來了哦?”

　　“你這個——奸商！”女孩氣的跺了跺腳，全然沒想到那十六枚銅幣是有代價的。

　　“別鬧情緒了嘛小姑娘，你也該學會和商人打交道了，這是生存的必備技能。”男人讓她伸出手，在她手心放上了兩枚銅幣，“這是本周的工錢，雖然有點少，不過我可是包你吃住的啊。”

　　豈止有點少，要一天飯賺的可能都比這個多。但考慮到自己現在的立場，女孩只能忍氣吞聲。

　　這不算是給商人工作，我只是為了贖回自己的自由，女孩暗暗想著。她把銅幣拋給男人，“這是我這周給你的錢，一周兩枚，八周那十六枚銅幣我就會全部還給你，到時候讓我走。”

　　“小姑娘你可能有所不知，借錢有一個叫利息的東西，還的越晚要給的利息——也就是額外的錢——越多。”男人用手比出了一個數字，“十三周。”

　　“這……九周。”

　　“十二周。”

　　“……十周”

　　“十一周。”

　　“夠了！十一周就十一周！”

　　“好了，合作愉快。”男人打了個響指，“那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亞爾.勞倫斯，是一個旅行商人，主要以這個城鎮為中心活動。小姑娘，你叫什麽?”

　　“我……?”女孩思考了片刻，“我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男人驚訝的揚起了眉毛，“這樣不太方便啊，總不能一直叫你小姑娘吧，嗯……”男人一陣沉思後，突然來了主意，“就叫桑緹婭吧！這是我去北方旅行的時候見過的一種花。”

　　“我覺得還行。”女孩覺得還行，

“名字……其實無所謂。”　　“怎麽會無所謂呢?這可是你一生的見證。不是所有人都會被世人記住，但你的名字總會見證你的存在。”

　　“但你死了名字也會沒了啊。”提到死亡，女孩突然覺得有些憂傷。

　　男人笑了笑，摸著女孩的頭說道:“傻姑娘，在你被賦予名字的那一刻，它就被永遠鐫刻在世界之壁上了。雖然那牆壁我們看不見，但我們知道它存在。”

　　“它在哪裡?”女孩問。

　　男人將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上。

　　“它在這裡。”

　　女孩有些似懂非懂的看著男人，而他則收回了雙手，向巷子外走去，“好了，快跟上來，下午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女孩下意識的跟上了男人的步伐，這時才意識到剛才那男人摸了她的頭。

　　。

　　。

　　。

　　勞倫斯是一個優秀的商人。

　　個屁。

　　一下午的時間，生意平淡不說，有幾個窮孩子想賒帳，勞倫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沒有任何憑據，自己的攤位又不固定，這樣子簡直就是白送了啊。

　　到了傍晚，人流量逐漸減少，市場上的商販們也開始收攤。桑提婭幫著把剩余的貨物搬上了馬車，而勞倫斯在一旁清點著貨物和帳單。

　　“唔，今天賺的不多啊。”勞倫斯用筆敲打著腦門，瀏覽著一天的銷售記錄。

　　桑提婭費力的將一大袋小麥推上馬車後，用手背擦了擦額前的汗水。她看著勞倫斯，以一種理所應當的口氣說道:“你這樣賣東西，怎麽可能賣的好。”

　　“嗯?你說說看，我賣東西的方式有什麽問題嗎?”勞倫斯抬頭說道。

　　桑提婭別過頭去，意識到自己多嘴了。以前在妓院的時候，自己多說一句話都有可能被“老媽”打一頓。

　　妓女要管好自己的嘴，絕對不能否定客人的意思。這是“老媽”教給她的常識。

　　但眼前這個人……應該沒問題吧。

　　“哎， ”桑提婭歎了口氣，“首先，你的貨物為什麽種類這麽多?”她翻身爬上馬車，清點著車上的貨物，“藥材、食材、布料、礦物、裝飾品……”

　　“哦，這些是我從各個地方買來的特產，在當地比較便宜，而這裡相對較貴，商人就是賺這個差價的。”勞倫斯解釋道。

　　“這不是問題所在，”桑提婭轉過身來，“我前幾天在城裡找工作的時候，看見有好多專門的市場，賣布料的地方，賣菜的地方，還有好多。為什麽不去那些地方賣呢?”

　　“啊哈……關於這件事嘛……其實想在那些市場賣東西需要向商會繳納租金，而且要是商會的會員，我……我和商會的關系不太好，啊哈哈哈……”勞倫斯撓了撓頭，臉上一副貧窮的表情。

　　桑提婭聽了這話，又看看眼前這個所謂的“市場”，總算明白了怎麽回事。

　　之前路過的專門市場，都是有著黑鐵大門，紅瓦白磚，玻璃頂幕的大體量建築。桑提婭向大門內瞅過幾眼，裡面是一間間隔開的規整店面。而眼前這所謂的自由市場，充其量是一個比較大的廣場罷了，商販們直接在地上鋪個毯子，擺上貨物，各自劃一塊地，就是所謂的店面了。

　　這只是底端商人們的聚集地，就像是商人界的貧民窟，那些堂皇的專門市場是他們無法踏足的地方。

　　又是商會這幫人。

　　想到這裡，桑提婭怒火中燒，一股強烈的敵意由心底升了上來。

　　“勞倫斯。”

　　“怎麽了?”

　　“明天，我幫你把貨物全都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