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白苦笑著舉起雙手表示無辜:“是,是我唐突了。張姑娘還請到我身邊來。”
“不,你告訴我林問歸到哪裡去了。”
秋月白的眸子裡閃過一道精光,“他?我不知道,對付林問歸的不是我,是我們的總捕頭李三關大人,他也是李無情兄弟的父親。張姑娘請勿糾結太多,速速隨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張凝萌沒有說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秋月白那張帥氣的臉蛋,傾吐蘭氣,隻一句話便摔碎了美男子的一顆心。
“不找到林問歸,我是不會走的。”
秋月白本該知道是這個結果,可他還是不死心。
這麽些年來,他憑借著自己的盛世美顏不知道讓多少個姑娘陷入了單相思的深淵,若非手上沾了太多的血腥,他會覺得自己是完美的。
如今他的完美被打破了,原來還是有人能夠對自己不屑一顧的。
“他只是在我之前出現了,並不代表我就不能夠對你好。”
秋月白始終覺得張凝萌凝視自己的眼光當中是帶著一絲喜歡的,這麽好看的皮囊她沒理由不會往心裡去。
“天下間所有的備胎都是這麽想的。”張凝萌歎了一口氣道。
秋月白不知道“備胎”這個詞是什麽意思,但他覺得很有趣,因為她歎氣了,那就說明她在糾結,只不過是出於所謂的忠誠才不會接受自己。
所以他想乘勝追擊:“難道你心裡真的沒有我嗎?”他逼近了張凝萌,甚至能夠聞到她身上帶來的幽香。
“這……”張凝萌似乎很猶豫。
秋月白大喜,直接湊到張凝萌的面前正要說些什麽讓人害羞的話,突然感到腹部一陣疼痛。
不知何時,張凝萌已經抽出來一支匕首,在秋月白撲上來的時候捅進他的丹田。
她一個後跳拉開與秋月白的距離,嬌笑著對他說:“你以為自己長得帥就可以色誘我?還不知道到底是誰誘惑誰呢。”
“張姑娘,我所說的句句都是真心話!”
秋月白怒了,他的確有不軌之心,但他沒有想到張凝萌的戒心如此之強,更沒有想到她下手如此之狠!
偏偏他還真對這個女孩動心了。
“你說你的真心話,我捅我的登徒子。有何相乾?”張凝萌再次亮出長劍,“不教訓教訓你們這些男人,你們就總以為少女情懷總是詩?”
她一劍挺向秋月白,逼得他扭身閃開,可張凝萌手腕連抖,長劍猶如附骨之疽一般緊隨其後。
想來連秋月白都不知道張凝萌的劍法竟然有如此境地。堂堂的天機閣殺手居然被她挑出幾道血痕。
“嗨呀,要是再進幾寸就能給你帶來重傷了。”張凝萌有些懊惱地說道,她握劍之時的力道還是太輕了,導致劍刃有些飄忽,不太好控制。
秋月白也有些生氣:“我是不想與你動手,否則如今的你怎麽可能是我的對手!”
“她不是你的對手,那我呢!”
一道劍勢衝天而起,直直朝秋月白劈斬而去,驚得他使出全身內力去抵擋,可誰料那支長劍突然一個拐彎,輕飄飄地撤去了全部劍招。
秋月白一招擊空,渾身內力激蕩,逼得他哇得一聲吐出一口殷紅的鮮血。
林問歸輕挪幾步來到了張凝萌的身邊,“沒事吧?”
自從他與曲迎風的那場輕功身法比試之後,神偷的三分精髓已經學到了手中,如今單論輕功,他已經不比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差。
“我沒事,你去哪了?”張凝萌也是很好奇,她和林問歸一直待在一起,到底是什麽時候身邊人就被人頂替了?
這事還得從林問歸進入那間客棧時候講起。
當時他就感到一陣恍惚,潛意識裡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好像體內的精魄有些蠢蠢欲動之感。
像做夢一樣。
眼前的客棧突然就絞成了一團漩渦,將林問歸的心神吸了進去。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光影當中有一道慈祥的身影懷抱著一個嬰兒,嘴裡哼著熟悉的童謠。林問歸的記憶一下子被拉到了十五年前。
林問歸記得小時候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縈繞在腦海的深處,那段時光被他視如珍寶。
外婆還活在那裡。
她輕聲低語說道:“噓,小聲點,歸歸剛睡著。”
“外婆……”林問歸的眼眶濕潤了,喉嚨當中有些哽咽。
靈婆婆輕柔地把懷裡的嬰兒放在自己親手製作的搖籃之上,扭頭對林問歸說道:“你回來啦,讓我瞧瞧,喔喲,長高了,也變俊了呢。”
林問歸再感動也沒有讓情緒衝昏了頭腦:“你只是活在我記憶中的人,怎麽可能與我對話?”
“怎麽不可能,難道你不願意見到外婆了嗎?來來來,外婆給你煲了一碗蓮子羹,快趁熱喝。”
靈婆婆不知道從何處捧來一碗熱乎乎的糊狀液體,烏漆墨黑的表面詭異得激起林問歸一身的雞皮疙瘩。
“來,快喝,趁熱!”
眼看著靈婆婆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詭異,慈祥的表情看在林問歸眼裡與猙獰的鬼臉並無二致。
林問歸不想喝,可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渾身的力氣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一泄而出。
絲毫不能動彈!
不,不,不!我林問歸死都不要被這個披著外婆外衣的詭物害死。
到了這樣的境地,“靈婆婆”確定林問歸再也無法逃脫,這才把“慈祥”的笑臉換成猙獰的笑意。滿臉的皺紋如同惡魔身上的褶皺,微微蠕動著,惡心著林問歸的身心。
她抬起林問歸的下巴,捏住他的小臉,令他張開了嘴。
“快喝了它,怪有營養的。”
那碗“蓮子羹”越逼越近,一股難聞的熱氣撲在林問歸的臉上,刺激得臉上那道難看的傷疤隱隱作痛。
這是什麽鬼東西?喝下去只怕心肝脾肺腎都給毒了個穿透!
林問歸眸子裡的驚懼未散,腦海中閃過白天裡的一幕一幕。
死也不能死的不明不白,對吧。
自從踏入黍禾鎮的地界,林問歸就覺得有些心緒不寧,鼻翼間總縈繞著一股極淡但熟悉的氣味。
黍禾鎮有些東西不太尋常,到底在哪裡呢?
林問歸想起白天時候他過多地把目光放在跟隨在自己身後的女孩身上,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跟他沒關系了。
她如同春天裡的第一抹陽光一樣好看。
不對,眼角的余光裡發現有不對勁的地方——為什麽這個鎮子裡的人都喜歡把爐灶擺在室外?雖說灶台易生煙油,但放在室外總歸不雅。
是了,煙油!煙油氣是人間氣,濃鬱時候可以掩蓋異種氣體。
這麽一想,那種熟悉的味道是……
天雲迷魂散!主要成分是天雲曼陀羅和罌粟,功能是致幻!
林問歸的眸子回歸清明,雖然他想了很多,但現實中也不過呼吸之間。可“蓮子羹”已經觸及了自己的口腔。
結束了嗎?
“鍾山風雨起蒼黃,天翻地覆慨而慷。”錚錚琴音好似從遙遠的天邊繞梁而來,音質極幽,但在林問歸腦海裡卻不亞於一聲炸雷。
琴音既來,迷霧輒散!
眼前的哪裡是記憶深處的外婆,分明是一個中年男子,眉宇之間與李無情有三分相似。此時他正捧著一碗毒藥往渾身軟綿無力的自己嘴中灌去。
“該死!”林問歸揮手打翻了那碗逼近的毒藥,碗中糊狀物落地,蒸氣一團綠氣。
他已經清醒,渾身力氣自然回來。黑劍猶如閃電一般點向中年男子的丹田,卻被長槍的橫空出世攔截了下來。
中年男子一躍跳開,凝目怒喝道:“究竟是何方人士,竟敢與我天機閣作對!”
“天機閣也代表不了天道正義。”
殘垣斷壁之間,有兩個身影緩緩走來。領先一人背負七弦琴,腰插洞玉簫,白衫飄飄,仙風道骨;隨後一人以麻布為衣,手腳皆扣著重愈數十斤的鐐銬,拍打在石磚之上蒼涼作響。
“是孫九歌和胡一!”林問歸驚喜地看著徐徐過來的兩個人。
失去天羅迷魂散的致幻之力,黍禾鎮恢復了它原本殘破的面貌。
孫九幽出塵的外表好似從天而降拯救這座小鎮的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