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多少?”婦人平定下來情緒，開口詢問。

　　“夫人真是說笑了。”張恆輕笑一聲，“我這區區一介草民，又怎敢與位居上位之人談論條件，好大喜功呢?”

　　“別在這裡跟我油腔滑調的了，你特意強調你是我女兒的主治醫生，不就是想從我這裡拿錢麽?”婦人眼神輕佻，輕聲道，“你說說看，要我給你多少錢，你才能讓我女兒“意外身亡”呢?”意外身亡這四個字被她拖得很長。

　　張恆低垂下眼眸，沒有言語。

　　“三十萬?”她開口試探。

　　張恆依舊垂著眼眸，臉上看不出表情。

　　“五十萬?”她把價格往上抬了抬。

　　張恆突然抬起了頭，眼神聚焦在婦人的臉上，靜默地看著她。

　　“一百萬?”她又將價格翻了一倍，語氣焦躁不安。

　　“夠了……”張恆開口阻止她，語氣中聽不出情緒，“夠了……如果夫人實在是沒有誠意的話，那還是請回吧。”他伸出手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可別貪得無厭！”婦人用手指著他的鼻尖，朝著他吼道。

　　“夫人真是失態了。”張恆彎下腰，手橫放於胸前，“對此……鄙人感到遺憾，既然夫人不願意合作，同時也不肯稍稍挪動金貴之軀，那隻好讓鄙人自行離去了。”說完，張恆便再沒去看氣急敗壞的婦人，隻身離去。

　　……

　　四面潔白的牆壁，燈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將血跡映襯得如此鮮明。窗口……有微風輕浮而過，劃過她的身體，恍惚間，卻是加劇了她的痛楚。

　　“嗯——”她的身體微微顫動，疼痛刺激的她忍不住哼出聲來，“唔……啊——”

　　葉子恆漫步走了過來，輕輕掏出針管，細長的銀針刺入她的皮膚，卻是巧妙的避過了神經元分布密集的地方，竟沒給她帶來絲毫痛苦。

　　“哈……哈……”她喘著氣，面色通紅，身體的抖動卻逐漸平緩下來。葉子恆錯過她的身體，輕輕關上窗戶，不讓空氣流通進來。

　　急診室內重歸寧靜，葉子恆輕靠在牆壁上，從口袋中掏出煙，緩緩點上，深吸一口，下巴上圈著的青色胡茬隨著他的動作輕微顫動著。眼神深邃而又空洞，不知望向何處。

　　“咳咳……”濃烈的煙草味刺激他的氣管，他忍不住咳嗽起來，半晌後，煙支掉落在地面，他看著煙頭上的余燼，輕聲笑了，自嘲道，“還說張恆是個小屁孩，自己不也是?連抽個煙都能抽的這麽狼狽……”他閉住雙眼，不再言語。

　　……

　　張恆靜靜的站在那裡，獨自等待著。

　　五分鍾……十分鍾……一刻鍾過去了，還是那麽的平靜，啥事兒都沒發生。

　　“嗨呀，好氣呀！”張恆跺了跺腳，“那個女人居然沒有追上來。”實際上張恆之前的那番話只是激將之言，施欲擒故縱之計，不過似乎……並沒有什麽卵用。

　　“難道是我猜錯了?還是說實際上……她的女兒死去雖能讓她盈利，但是利潤並不大。”想到這裡，他以手握拳，錘了錘另一隻手的手心，“果然還是因為我要價太高了麽?”

　　“不不不……”張恆自顧自地搖了搖頭，“這麽想不對，那個時候，她臉上的渴求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而且到目前為止，他們已經動用了大量的人脈，甚至還找了警方的人來，成本太高了，況且弑殺親人這種事情，要是暴露了，對於他們這種權傾朝野之人，可謂是一大把柄。所以……應該是有暴利可圖的。”

　　“既然如此……又有什麽是比讓主治醫生親自動手偽造成“意外身亡”成本還要低，而且更為直接的呢?”張恆突然跳了起來，神色中帶著慌亂，“臥槽！這群瘋子該不會是想……”

　　……

　　葉子恆靠在牆上，靜默地思考著什麽。

　　“嗯?”他突然睜開了眼睛，“什麽味道……”狼的嗅覺是靈敏的，他很快就發現了空氣中彌漫著的異樣氣息。“是煤氣！有人在泄露煤氣。”他立馬站起身來，第一反應便是抓起沉寂在夢境中的女人，飛快的拔掉她身上插著的針頭，一隻手抱住她的身體，另一隻手抓著氧氣罐，一腳踏碎窗口的玻璃，正準備跳下去的時候，一陣輕快的鈴聲從他口袋中的手機裡傳出。

　　“遭了！”他顧不上別的，正準備掏出手機往外一扔，可為時已晚。耀眼的火光閃起，空氣瞬時變得躁動不安，灼熱的觸感燃起，那一絲微弱的電火花，點燃了空氣中彌漫四處的煤氣，轟的一聲，空氣隨之炸裂，滾滾熱浪席卷而來。

　　葉子恆松開右手緊握住的氧氣罐，雙手抱緊她，向下跳去。猛烈的衝擊襲來，他不得已調整下落的角度，但是高度差過大，使得葉子恆落下來的時候連續在地面上翻滾了幾圈才平緩下來這龐大的衝擊力。沙礫，玻璃渣穿刺進他的身體中，他看著破敗不堪的身體，鮮血汩汩滲出，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痛楚。

　　……

　　“敢問夫人……這算是什麽意思?”張恆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語氣平緩，似乎沒有絲毫憤怒。

　　“嗯?”婦人一臉疑惑的看著他，語氣驚訝，“啊呀呀，我以為這是你們醫院為了歡迎我特地弄出來的余興節目呢。”

　　“我的同伴在裡面。”張恆深吸了口氣，平緩下情緒。

　　“嗯?是這樣的嗎?那實在是太糟糕了，我的女兒也在裡面呢。誒……”她抬起衣袖，抹了抹眼睛，語氣故作悲傷，“真是太可憐了，我那女兒現在只是如花的年紀，居然就遇到了這種事情，誒……真是天意弄人啊！”

　　“我的同伴在裡面。”張恆低著頭，重複了一句。

　　“我想……你那個同伴知道他能給我女兒陪葬，一定會感覺很榮幸吧。”她撇過頭去，眼神中的輕蔑是如此的顯眼。

　　“是嗎?那您的女兒還真是可憐呢。”張恆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轉身隱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