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罰……”子恆兄面露疑惑，“什麽是神罰，或者說……您見過神罰麽?”

　　“唉……”老叟撫了撫自己的長須，“老朽我人在外地已嫖到失聯，也是最近才回來這裡的，而這些東西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真要說見過……那大抵是在幾天前的一個夜晚吧。”

　　老叟閉上了眼睛，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他們告訴我的那些胡話，我本是不信的……但見鎮上其他的人都是這麽做的，我也便照做了。照著其他人的樣子，每天都虔誠的跪拜在小鎮中央的那座雕像上，說來也是可笑，說是不信……但相比這些沒什麽損失的行為，還是我的命重要啊！要跪就跪吧，要拜也就拜了好了，口頭上說幾句“願神保佑”這樣的話，臉上裝模作樣的露出虔誠而又狂熱的表情……但到底對我來說也沒什麽損失不是麽?”

　　老叟的話，聽起來似乎是發自他的真心，可真要深究的話，矛盾的地方可不少，他之前分明說是很早就回來了，現在卻告訴葉子恆說是最近才回來的，而他分明是見過那“神的使者”用火懲戒與他作對的人，現在又說不信那些胡話。莫不是真把他葉子恆當傻子了?但這種東西，在心裡清楚就行了，子恆兄不打算說出來，因為沒意義。老叟說的話或許十有八九是假的，但也至少有幾分是真的，這幾分真的可以自己去鑒別，與鎮上其他的人核對，再得出結果。可若是說出來了的話，八成又會被這老頭以“你既然不信我的話，又何必問我?”為理由反詰他，到頭來卻是得不償失了。

　　“可是有一天啊……老朽我孤身一人在外面，也沒什麽人跟著我，就這麽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腦子裡一片混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總之……心情很是糟糕。就這麽走著……漸漸的忘卻了時間，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到了黃昏。那時我才想起，神使禁止我們夜晚的時候隻身在外，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黃昏……很快就會是夜晚，而我卻不知道已經走了多遠了，漸漸也已是迷失了方向。”老叟回憶起當時發生的事情，身體不由得一陣悸動，那面上的表情分不清是興奮還是恐懼，“既然尋不到家的方向，那我也便不再去尋它了，只是呆呆的坐在石頭上，望著那逐漸黯淡的天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了上來。我是害怕的，怕那不知名的怪物，怕那神使宣告的懲戒，更重要的是，我怕死……唉……這世上又有幾個人不怕死的呢。”老叟歎了口氣，“但是……我又好奇，我好奇那夜，既然他不讓我們在晚上的時候留在外面……那一定……黑夜裡有他的秘密，不想讓我們知道的秘密，甚至可以威脅到他的生命。於是我等待著……如同一個吸食鴉片的癮君子，如此的迫切，如此的狂熱。可之後……”

　　“然後……你看到什麽了?”子恆兄急忙問他。

　　“什麽也沒有。”老叟自嘲般的笑了笑，“沒有怪物，沒有神罰，我就那樣坐在石頭上，直直的等到了天亮。”

　　“啊，這……這……”葉子恆有些語無倫次，“這不是在戲弄你們嗎?”

　　老叟搖了搖頭，“大概只是我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吧，我想他也不大可能去大費周折用這樣的方式去欺騙我們，畢竟風險和收入不成正比，特別是在這種情況下，鎮長的權利是由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還有他先前做出的那一系列威懾眾人的行為所構建起來的，威懾只能讓鎮裡的人對他心懷恐懼，而更多的則是憎恨，這種憎恨雖然會被恐懼覆蓋，

可終究只是一時，當人們的憤怒達到了他們的閾值，起義就會來臨，而到那個時候，鎮長很快就會被眾人的怒火驅趕下台。所以最重要的，就是“火把之神”，只要這個神還存在一天，只要人們頭上那柄達摩克利斯之劍還高懸著，那鎮長……所謂的神使，地位依舊無人能動搖。”　　子恆兄驚詫地看著老叟，他沒想到這個滿嘴跑火車沒個正經樣的老色鬼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著實讓他驚訝。

　　“可若說不對勁的地方，倒是有一處。”

　　“請講。”

　　“天亮時分，我沿著走過的路回到鎮中。昨天晚上，我分明是不記得路的，可到了天明，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襲來。仿佛有一種感覺，它在告訴我，指引我正確的方位。可這感覺，仿佛與我的記憶融在了一起。我回到了鎮上之後，便見到了老李，與我要好的朋友，也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可他卻像是沒有見到我一般，就這麽直直的向前走著。

　　‘老李！’我朝著他大喊，他卻像是沒有聽見，仍舊向前走著，直到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像從夢中驚醒了過來一般，驚訝的看著我，‘你怎麽在這?

　　’‘我剛從外面回來。’我這麽回答他，可他卻是用異樣的眼神看著我，仿佛我在捉弄他一般。

　　‘別逗了。’老李突然笑了，‘我方才才見你在家裡與你家那婆娘行風雨之事。怎麽?覺得不快活了便到我這裡來了?’

　　這糟糕的台詞……

　　‘這……我分明是剛回來的，你說這樣的話，怕不是在戲弄我吧?！’

　　‘啊呀。’老李用手指著我，‘你倒還反過來說我了，要不……現在就去你家問你那婆娘，我與她關系也還算不錯，想來她不會跟著你這樣來糊弄我。’

　　看著他篤定的模樣，仿佛是在述說一個事實，而且……老李平日也是個嚴肅的人，不大會跟我開玩笑。於是我不禁在想，我家那個婆娘，莫不是與外面哪個野男人勾搭上了，於是我告別了老李，急忙趕向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