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他記得尤為清楚。
當晚,自己早已按照她的吩咐,住在數百丈高的玉峰雪山之上。呼呼大風,自己仍在睡夢中,忽然一陣勁風襲來,明顯跟山風不同。緊急中,自己翻身下床避開襲擊,隨後越出洞穴,定眼一看,原來是她歸來了。多年以來,自己和她形成了默契,相互過招已成常事。
這次也一樣,兩人並不搭話,拳掌劍法、輕功內力,一人出招,一人拆招,非常嫻熟。待到後來,玄虛真人猛地加力,向元皓快速打出數掌後,忽的拔出了正一劍,挑起冰川上的數塊巨石,全部向元皓連續襲來。元皓一一閃避,可玄虛真人似乎打紅了眼,站在原地開始作法,正一劍突然暴漲數尺,劍芒耀眼。
元皓知道,她這是要使出隔空禦物的絕招了。元皓不敢掉以輕心。往常,她也有過突然性命相搏的過招,但元皓並不懼怕,因為人力發功總是可以停止的,她並不會真的將自己打死。而這次,她啟動隔空禦物,好比調動千軍萬馬,怎能瞬間停止?
容不得半刻猶豫,唯有以快破快。刹那間,雪山之巔飛沙走石、冰雪迷眼。元皓拚著身受重傷,穿越重圍,直接殺向正一劍,伸手之間,竟然被他將劍奪了過來!這肯定是玄虛真人的疏忽,她絕沒想到會有這招。但她的後招一定會跟上。
毫不遲疑,元皓立刻回撤,也使出了隔空禦物,期望以物破物,將空中玄虛真人調動的巨石、冰川打落。為防真人趁機直襲自己,元皓數道劍芒閃過,幾塊巨石擊向玄虛真人。
終於風平浪靜了,元皓急中生智的一招取得了效果。但他隨後發現不對勁,兩塊巨石居然接連擊在了玄虛真人胸口。元皓大呼一聲,趕緊奔過去。此刻,玄虛真人躺倒在地,口流鮮血,眼見不行了。
元皓急得口無倫次:“菩薩,師父,你不會有事的!你是神仙,你不會有事的!”他邊說邊趕緊運氣輸入玄虛真人體內。
玄虛真人斷斷續續地說道:“別做無用功了,皓兒,你聽我說。我這一生縱橫天下,殺人無數,但少有作惡,唯有皓兒你,是我一輩子的心事!”話未說完,元皓突然感覺元氣內流,一股純和的內力輸入到自己體內。他驚道:“你要散功?不可以!”他們這一派的內功極為特別,一旦散功就是油盡燈枯的境地。她要散功將功力注入元皓體內,就等於是元皓要了她的命。故元皓拚命掙脫,可玄虛真人緊扣他的命脈,元皓根本無法阻擋。瞬時,他的體內猶如大雨傾盆後水庫暴漲,如不順勢引導必將潰堤為害,他不敢再言語,趕緊將玄虛真人輸入的內力因勢利導,在周身運轉。
在這當口,他隻隱約聽得玄虛真人說道:“正一劍……龍虎山……”元皓體內功力的堤壩加固築牢後,回過神來,這才發現玄虛真人已經羽化了。他不禁大慟。十多年來,雖然自己一直把她當做神仙菩薩,但內心裡何嘗沒視她為師父、母親?而自己居然失手將她打死了!
“啊”的一聲怒吼,元皓向著天空拳打腳踢,邊打邊喊:“這是為什麽?上天你為何降此災難於我?”見沒有回應,他躍向西面的山坡,一掌掌發力,直打得山坡冰雪紛飛,直打得自己皮開肉綻,直到後來他再無氣力,“轟”的一聲倒在地上。
片刻,他突然被地上冰冷驚醒了。他回頭望了一眼躺在那邊的玄虛真人,忽然想起,自己怎能對玄虛真人不管不顧呢?
他抬頭望了一眼四周,
心想,既然她選擇這個地方,看來應該是天意,再說,將她埋在冰川之內,百年內應該容顏不變,不正是得道成仙了嗎?他趕緊拾起正一劍,劍芒一閃,原地立刻現出一個數丈見方的冰圈,玄虛真人所在的冰川緩緩沉降。他再將地上的積雪灑向玄虛真人身上。 忙完後,他劍挑剛才的巨石,用力一剖,就是一塊巨大的石碑。他劍走龍蛇,“神仙菩薩萬古長存,罪弟子元皓立”便深刻石上。
做完這一切,他頓時覺得了無生趣。他想,如無這把正一劍,自己何嘗會錯手殺害玄虛真人?他正想將那把正一劍拋入深谷,突然想起玄虛真人最後的話。她應該還有話沒有說完,看來這把正一劍關系重大,還有龍虎山必須要走一趟。
想到這,他便立即下山。
經過這個把月的行走,自己今天總算打探清楚了玄虛真人的身份。元皓再次抬頭瞻仰神像,不禁又是匍匐在地、淚如雨下。
哭泣了許久,突然一雙大手拍著自己的背,說道:“人死不能複生,還請節哀順變。”元皓趕緊起身回頭,兩人對視後,不禁驚訝、元皓這才看清,身後站著的正是阿四,阿四也是淚流滿面。
阿四趕緊說道:“沒想到是你!看來你的確是好人。”元皓虎視著阿四,阿四忙接道:“我沒其它意思,隻是過三清殿收拾茶具,聽到這裡有動靜就過來看看。哎,教主如此好人,卻就這樣不在了。我真不敢相信是真的。”說完,仍低聲抽泣著。
元皓道:“我親眼所見, 玄虛真人確實是羽化成仙了。”阿四道:“啊,那還請你告知我地點,我想去走一趟。”元皓問道:“為何?”阿四說:“不瞞你說,我阿四無父無母、無名無姓,隻是教主二十年前從野外撿回來的,沒有她的撫育,我早就成孤魂野鬼了!”
元皓不禁起了同病相憐之心,應道:“我何嘗不是!”阿四頓時喜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到茶房去好好交談一番?”元皓見時已夜半,陰山教應該都已安歇,就抱手道:“如此打擾了!”
阿四收拾妥當,進入茶房,掀開茶房後的簾子,這就是他住宿的地方。阿四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這確實是寒舍,希望你不要見怪。”元皓道:“我浪蕩慣了,常年留宿野外,連寒舍都沒有。”阿四問道:“你說自己也是玄虛真人撫育長大,為何我從未見過你?”元皓道:“玄虛真人不在陰山教的時間裡,基本都是我陪伴在她左右。”阿四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武功那麽好!你可真是有福!”
元皓奇道:“那玄虛真人為何不收你為徒,傳授你武藝呢?”阿四答道:“我資質平平無奇,學不了!再說,玄虛真人曾跟我講過,她說:‘一個人有了武藝不一定就是好事,平平凡凡過一生反而更幸福。’所以,我就一直在教中做些雜役。”
元皓問道:“那不是很多人看你不起?”阿四道:“自然有一些白眼,但好人還是居多,像謝霜雪師姐他們都對我很好。再說,雖然玄虛真人未收我為徒,但我一直視她為師父、甚至是母親,在這裡,我才沒有孤苦伶仃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