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和張倩兩人對李四、謝霜雪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但直到謝霜雪離去,張三本想極力攔住,他都沒有露面。因為,他和張倩兩人孤男寡女,夜處野外怎麽都說不清楚,隻好一言不發。
等到李四離去許久,兩人這才從夜色中緩緩起身。兩人躺在那時間太久,又一直不敢動彈,起身後便覺腰酸腿疼,就隨意伸手踢腿、運動一番。可不小心,手碰到了一塊,兩人一觸即開,都不說話,心裡卻蕩起了漣漪。
最後,尷尬異常的兩人便一前一後回到樹林。張三在後面遠遠地跟著,回到住處仍是心裡一陣欣喜,好一陣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張三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群雄都在收拾等著離去,陸續有人前來向他道別。張三一一行禮、叮囑一番,忙到最後只剩下正一教和陰山教沒有離開。
這時,李四率領陰山教眾人前來。張三見他眼睛發紅,便裝作沒有看見。錢多多卻叫道:“李四,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替你揍他!”
李四大囧,半天沒有言語。陰山教眾人怒目相向,錢多多兀自在那盤根究底。張倩大聲道:“錢師叔,休得胡言亂語!此處仍是風大沙重,李教主偶感不適,錢師叔無需掛慮。但前方恐怕會有風雨兼程,還請李教主一路保重。”
李四感激的眼神遞了過來,張倩掉頭道:“此地為宋遼交界,不宜久留。正一教眾人聽令,速速渡河,然後沿大河南下,返回龍虎山!”
李四見她年紀雖輕,但舉止間頗具威勢,不禁心下歎服。丘重定本想招呼張三回陰山教,但李四已經將張三心意告知了他,他便只能壓下這種念頭,遂匆匆召集本教人馬渡河。
萬古奔騰的大河,猶如一條縱橫相貫的曲線,出世界屋脊,跨崇山峻嶺,納險灘川湖,連結起錦繡壯麗的華夏大地,孕育著源遠流長的中華文明。
張三隨著正一教眾人渡過大河。他極目遠眺,但見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江流縱橫、草甸青翠。循著浩淼煙波和逶迤河岸望去,既有平疇沃野,也有峰巒競秀。
張三仰起頭,凝視著高聳的大樹,新發的枝葉在春風裡沙沙作響。那一片片綠草地和蒼莽的群山、壯闊的河流交相輝映。
自陰山教下山以來,自己的遭遇千奇百怪。而新的故事又會有什麽樣的篇章?張三很是期待。
重整行裝再出發,他默默地跟在正一教眾人之中,既不主動說話,也不引路,就像一個普通教眾。張倩自那晚與他在黃河邊無意間觸碰後,更是一路無話,兩人眼神稍微一接觸便立刻轉向它處。吳仁家等人也不過來煩他,只是一心趕路。
他們穿府過州,並未在城中住宿,而是一直順著大河繼續前行。一個多月後,他們途經河中府、河南府,從一馬平川的中原大地逐步進入丘陵起伏的江北之地。
這一日,他們已到襄州境內,前方便是三面險絕的荊山,僅有東側一條小路橫貫山體,供南北行人通過。大家很是高興,只要到了襄州城,順著漢水南下便可到達大江,從江陵府順江東去,不遠便是江南之地,那裡就已是正一教的地盤了。
眾人急著趕路,張三心中湧起一陣不安。大家順著路找到入口,卻見山路口坐著一胖一瘦兩位老年和尚。他們看似在那打盹休息,實則微弱的光線中折射出銳利的目光,神情警覺地觀察著往來的一切。
外出負責一應食宿的吳仁家便走向前,客氣道:“二位大師叨擾了,
我們從他鄉過來,不知這裡有什麽名山大寺,還請指教一二,好讓我們可以專程禮佛?” 那胖和尚的雙眼猛地睜開,兩道閃電般的眼神射向吳仁家。
張三心道,此人功力不淺,不知何人。只見那和尚沉吟半晌,雙手合十道:“貧僧並非在此處修行,無法給予指教。”
吳仁家“哦”了一聲,繼續問道:“敢問大師在何處修行?說不定我們與貴寺還有淵源呢。”
那和尚面無表情道:“佛道多年未有深交,這位道長無需多問。”
眾人聽聞大驚。這一行為了趕路,他們早已換下道袍,扮作普通百姓。任誰來看,都會以為他們只是普通路人,並不與江湖相乾,卻不料被這和尚一眼看破身份。吳仁家便問道:“看來大師是武林高人,不知能否透露一二,貧道怎麽會被你看出身份?”
那和尚答道:“道家玄功無處不在,施主何須隱藏?”
吳仁家便知自己已經露功了, 乾脆顯示身份道:“貧道乃正一教吳仁家,不知二位大師何處出家?”
按理講,他大名一報,那倆和尚至少該表示一下久仰之情。沒想到,他們卻仍是一臉茫然。吳仁家心中有氣,就算自己的名字不響,但正一教的名號好歹顯赫,這兩人難道是故意使壞?
卻聽那胖和尚道:“貧僧師兄弟一直未在中原走動,不知道長大名,還請見諒。”
眾人“哦”了一聲,這才明白。吳仁家見他們不懂江湖規矩,又不明江湖形勢,就放棄了跟他們繼續交流的念頭,便要帶著眾人上山。
那胖和尚轉身走在山路上,道:“此地較為險惡,貧僧也隨你們一起上山吧。”
吳仁家覺得這人完全不懂世俗禮節,也就不以為意,但隨後便發現了異常。待眾人都走上山道時,那一直沒有說話的瘦和尚也跟著上山,兩個和尚一前一後將眾人夾在山道中間。
不過吳仁家心頭暗喜道:“好哇,你們不知天高地厚,兩個和尚就想將正一教全部包抄,裡面還有一個武林盟主呢,等會看你們耍什麽陰謀詭計,到時就有你們苦頭吃的。”
眾人便不搭話,牽馬提物、魚貫而行。
烈日當頭之時,一行人正走在山巔,此處林深樹茂、道路狹窄,僅能一次通過一人,向前,一個和尚擋住去路;向後,另一個和尚擋住退路;抬頭,是陡峭的石壁;俯首,是無盡的深淵,正是南北關匙之地。
這時,那胖和尚卻側過身子,回頭道:“眾位先行一步,貧僧師兄弟另有要事,便不再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