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並沒有為群雄的衷心擁護感到驕傲,他深知這是危難之中群雄將自身命運交付到他手上。他必須為此思考良策。現在,大家在這片雪地松林裡耽擱太久,西華寺和李元昊隨時可能會派人跟來。
張三道:“脫險是我們當前的頭等大事,不知各位有何建議?”
眾人剛從興奮中過來,還沒有意識到險境,一時都沉默不語。
張三見狀,不再詢問他們意見,果斷道:“大家多是從中原跨黃河、經延州慶州翻越橫山,最後從懷遠城北上到達天都山的。不用說,這條路肯定早就被敵人把守,就等著咱們原路返回鑽進口袋。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咱們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徑直北上。那裡多是沙漠之地,想來他們不會設防,然後再折向東,從府州回到河東。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丘重定道:“盟主果然深思熟慮,頗具謀略,就聽盟主的!”
其余人更無異議。一行人便北上,頂風冒雪、晝伏夜出,穿山林、越沙漠,歷經月余,這一日傍晚終於到達黃河之濱,眼前是一大片草場,草長鶯飛,樹木已經是初見綠色,波濤湧動,萬物勃發,開始春意盎然。
看著疲憊不堪的眾人,張三道:“今夜大家在此休息一晚吧!明早出發,大家分批渡河,進入大宋境內那邊便是府州。”
眾人齊聲叫好,隨後各門各派來到樹林裡,分別找地方安營扎寨、埋鍋造飯。
張三開始跟李四呆在陰山教。兩人當日從鴛鴦湖下山,情誼非比尋常,現在兩人分別擔當大任,難得有機會獨處。張三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便交代他道:“此次天都山會盟,西華寺奸計未能得逞,必定會卷土重來,陰山教首當其衝。況且高彥章、張軒逸都出自陰山教,教中機密全被他們掌握,你回去後首先便要撤換各種號令,清除教中隱藏的叛徒,隨時以備他們進攻。”
李四點頭道:“我理會得。我在教中資歷甚淺,當此緊要關頭,總有一種戰戰兢兢的感覺。”
張三安慰道:“你不必自卑!只要你一心為公,丘師叔他們肯定支持你的。”
李四點頭,問道:“你如何打算?”
張三答道:“玄虛真人當日所說‘正一劍’我已經取回,但‘龍虎山’我卻未上,這次準備去一趟。”
李四打趣道:“我看張倩巴不得你跟著去。”
張三不好意思,笑道:“阿四,你小子想什麽呢。我跟她情同兄妹,你休得取笑!”
李四哈哈笑道:“我可沒說其他的,我是說她繼任天師的大禮,你這位武林盟主怎能缺席呢?”
張三自己會錯意,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隨後便向正一教方向走去。兩教休息的地方相去不遠,張三很快便到了。只見眾位道長或倚著樹樁,或躺在草地,圍成一圈各自休息了。
張倩坐在遠處一棵大樹下,仍靜靜地看著遠方。張三悄聲走過去,陪著她默默地坐著。過了許久,張倩一聲歎息,道:“三哥,你說我舅舅究竟是何用意?”
張三一陣愕然。張倩久不聽他回答,轉頭看見他一臉驚訝,便哂笑道:“怪我當日沒跟你說清楚,我舅舅便是夏王李元昊,我媽是他妹妹。”
張三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媽姓李,也住在那天都山。我該早點想到此中原委。”
張倩柔聲道:“三哥,不是我有意隱瞞,實在是當時情況緊急,無法將實情告知你。”
張三道:“沒事,倩兒,我並不怪你。想來你心中更加難受,他明知你身在正一教,卻還是命人要將大家一網打盡,哪還有一點骨肉親情?”
張倩應聲道:“正是!眼見自己的親舅舅派人設下天羅地網,使盡陰謀詭計,要與天下為敵,我恨不得立刻與他脫離關系!”
張三安慰道:“雖說親舅如父,但你是你,他是他,他做下的孽與你何乾?你不必在意!他日如真有相逢,你能勸就勸,勸不了就只能徒歎奈何了!”
張倩黯然道:“現在他已是我最親的人了,沒想到今後要這樣相對!三哥,你明白嗎?”
張三沉聲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如果你不好受,就把我當作你的親人吧。”見張倩臉色有異,張三立刻接道:“正一教的天師從來都是四海為家、奔走一生,天下之大,何處不是你家?何人不是你的親人?”說罷,他起身走了兩步道:“不如咱們朝河邊走走?”
張倩依他站起身來,跟著走去。兩人默言不語,一前一後走到黃河邊。
此時,黃河已經開凍,水聲潺潺,水面開闊,微風習習,甚為舒適。兩人找了一處斜坡,席地而臥。張三知道,張倩內心抑鬱得不到排解,只需要安靜的陪伴,便一言不發,陪著她直到漆黑一團、蟲鳴陣陣。
待到天寒露重,兩人正要起身,忽然有人行到此處,兩人趕緊屏住呼吸。走在前面那人停住腳步,道:“李四,你不用跟著我了。”
後面那人道:“謝師姐,夜已深沉,你為何不告而離去呢?”
兩人正是謝霜雪和李四。謝霜雪苦笑道:“我犯下這麽多錯,哪還有臉面留在陰山教?”
李四高聲道:“師姐何必自責?那都是受了高彥章蠱惑!教中其他人看不起你,www.uukanshu.net 我到時自會去勸說。”
謝霜雪低聲道:“李四,現在你已經是教主了,一切考慮都要以教務為重,你不必再為我辯解。正是因為我的縱容,才導致高彥章謀害師尊,再說我偽造詔令、欺騙張三,無不是罪大惡極。我這條命早就罪該萬死,只是我更加無臉去見師尊,這才苟活於世上了。”
李四勸道:“師姐你縱容高彥章固然不對,但是你的所作所為,後來不都是為了陰山教能夠平穩嗎?只是高彥章太過狠毒了,你被他利用了而已!如果你得知他的真實想法,你肯定不會這麽做的。”
謝霜雪反對道:“如果我願意呢?”
李四斷然道:“不可能!”
謝霜雪沉聲道:“李四,你既然一直把我當師姐,我就實話跟你說。如果事情能夠重來,就算我得知高彥章的真實目的,說不定我還是會聽他安排,甘心被他利用。”
李四驚道:“怎麽可能?師姐你絕不是那樣的人!”
謝霜雪自言自語道:“其實從高彥章借走我的正一劍開始,我便對他有所懷疑,但我一直沒有揭穿。直到他聯合西華寺,才讓我忍無可忍。你知道,我為什麽對他一再縱容?為什麽我一直不將懷疑告訴丘師叔他們嗎?”
李四道:“為什麽?”
謝霜雪答道:“因為一個情字。”
李四沉吟半晌,顫聲道:“難道你現在都對他不死心嗎?你的眼睛已經受傷,怎好獨自遠行?”
謝霜雪不再回答,飄然而去。李四呆在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