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染塵不禁對狂無極這個人心馳神往,能跟師父大戰兩天兩夜的該是何等英勇。
明老爺子道:“大概二十五年前,你還沒出世的時候,江湖上出現了一個教派,燈蕊教。”
易染塵道:“我倒是沒聽說過,可能是我孤陋寡聞了吧!”
明老爺子道:“照你這麽說,孤陋寡聞的何止你一個呢?”
易染塵道:“那這個狂無極也是一個世外高人吧!不然怎麽沒什麽人知道他呢?”
明老爺子歎了口氣道:“不是沒人知道他,而是知道他的人,幾乎都死光了!”
易染塵不禁顫栗,說道:“你指的幾乎都死光了是什麽意思?”
明老爺子從懷中拿出一個信封,微微彈出,平平飛到易染塵身前三寸處便緩緩向下垂落,說道:“你打開看看。”
易染塵心中訝異著這明老爺子內力竟然練到如此收放自如的地步,自己可遠遠比不上。他往下一抄,拿起信封打開,裡面卻是一張帖子,這帖身純黑,字體殷紅,頁首處寫著暗影貼三字,交相而成,說不出的詭異。
上面卻只有一句話:“吾神功小成,願以區區微薄之力,獨敗天下英豪。”
易染塵讀罷,道:“好生狂妄!”
明老爺子苦笑道:“你可知道這帖子當時都是發給什麽人的嗎?”
易染塵道:“什麽人?”
明老爺子道:“當時收到這帖子有幾十人,幾乎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他頓了頓,又道:“你又可知這帖子當時是在什麽時候送到那些高手手上的嗎?”
“那是在入夜十分,夜深人靜之時,悄無聲息地送到他們床頭的!”他不待易染塵接話,自己就著說了下去。
易染塵驚訝道:“你是說,那些武林高手完全沒有察覺?”這件事縱然親耳聽見,那也是多麽地駭人聽聞。
要知道武功如果能夠達到江湖一流境地的話,縱然熟睡之時,也是有所防備的,能夠悄無聲息地將一封信送到這些人床頭,如果沒有與這些人相當的功力或者絕妙的輕功,那是萬萬辦不到的。
明老爺子一想到此事,就忍不住緊握拳頭,直到沁出了冷汗,松開之時,無奈的道:“是的!”
“那些人武功比現在的您如何?”
“如果他們活到現在,或有不足,卻也差不了多少!”
“然後這些武林高手全部死了?”
“對!”
“是被大舉圍攻,還是陰謀詭計謀害?”
“不,什麽陰謀詭計也沒有,就一個人,單單就一個人已足以致他們於死地了!”
易染塵聽得心驚膽戰,似乎這場面是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一般。
易染塵道:“那是單打,還是群毆?”
明老爺子說道:“當時那些收到帖子的人感到事情不對,立即就在我明家堡召開了英雄大會想趁機找幫手,開始的時候美其名曰切磋武藝,後來發現與會諸多豪傑幾乎全都收到這份暗影帖。
大家再三商量以後,還是決定去赴會,都想去見識見識這個狂妄自大的人。”
易染塵疑道:“難道那些人都去了?”不論是誰見到自己床頭的暗影帖,都難免大吃一驚,既然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帖子送到自己床頭,那這帖子的主人必定身懷絕世武功,又有幾個不怕死的呢?
明老爺子道:“也是有的,有些人心中害怕,不敢赴會,生怕死於當場,有的大罵幾句,草草離場,有的偷偷摸摸離開,但在第二天早上以後,全部橫屍在我明家堡門口,當時在衙門那還使了不少銀子才擺平。”
易染塵道:“這樣一來就更沒人敢不去了吧!”
明老爺子道:“是呀,那時候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只能互相團結,哪知道在赴暗影帖之會時又是另一番變故!”
易染塵道:“你們見到了狂無極了麽?”
明老爺子苦笑道:“他是主人,怎麽會見不到呢?”
易染塵道:“你們這幾十個人全都輸了?”
明老爺子一聽到這,不禁重重吐了一口痰,罵道:“幾乎全部都不是好東西,明明說好一見面如果情況不對,能一股上就一股上,畢竟性命交關,哪知道那些人事到臨頭,各自畏畏縮縮,全部不敢上,有幾個膽大仗義的好手挺身而出,沒想到,沒想到……”
易染塵見明老爺子連連搖頭,奇道:“是不是大戰一場就敗了!”
明老爺子道:“真是這樣就沒什麽可怕的了!你哪知道,這些人上場以後,三招,不過三招,全都斃命,死狀極慘,我們這些所謂的武林高手在人家手裡不過是一個玩偶,這麽多年的武功完全練回家裡去了!”明老爺子說起這段過去,就像見了鬼一樣,微微顫抖。
易染塵道:“那您……”他住了口,他還想問下去,問明老爺子他自己是怎麽活下來的,但感覺似乎有些不妥。
明老爺子忽道:“染塵,如果要你死,你願意為什麽人死?”
易染塵道:“我的話,為值得死的人死吧!”
明老爺子笑著,苦笑著,眼裡還泛著光,淚光,道:“那群所謂的豪傑死到臨頭以後,全部畏畏縮縮,不敢下手,於先前的承諾完全拋下,我自然也不會自己出陣尋死,緊接著,那狂無極看著沒人出來應戰,他就自己點人,那些不願出戰的,求好獻媚的,全被他殺死,那些被迫出戰的,采取了不要命的打法,有的還能撐上十招。
那時我就在心底暗暗惱恨,如果大家肯眾志成城的話,怎麽會打不過?怎麽會忍受這凌遲般的痛苦?”
易染塵道:“難道那個狂無極沒有幫手。”
明老爺子冷笑道:“哪裡沒有,他手下有三堂六部,光是六個部長的武功便是武林上少有,何況還有三個堂主,只不過是他太過於自負,一下子遣退所有人,就他一個獨挑我們一群人,然而真的讓他做到了。”
一個人獨挑整個武林上的一流好手,那該是何等的武功,易染塵想不到,想也想不到。
明老爺子道:“我盡量躲避在最後,不被狂無極點中,直到我面前的人一個個死去,裡面有唐門一類的用毒好手,更有華山一類的劍術好手,還有崆峒一類的拳法好手,可是,不論何等手法,用毒,用劍,用刀,用掌,甚至於用命,最多不過於十招,也就倒地了。
”
易染塵疑道:“用命?”
明老爺子搖頭道:“世上還能有什麽打法比不要命的更有威力呢?”但凡與人對決,講究的是攻守兼備,若是放棄了守,純以攻勢,必然威力大增,而對方如果要保護自己,不願受無謂的傷的話,就只能多采取守勢,少用攻勢。這也就是能夠讓狂無極殺一個人用了十招的方法。
“那您是怎樣逃過一劫的,難道是我師父?”易染塵知道明老爺子自己是避不開的,除非有一人出現救了他,而這人自然便是先前提到過的,自己的師父——淨天老人。
明老爺子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道:“算救一半吧!”
“一半?”易染塵道。
明老爺子道:“當時所剩的幾大高手中,就那個高安和我兩個,我們都是一樣,不願意為不值得的人去死,可到底輪到我們了。”
“高安!”易染塵喃喃念著這個名字。
明老爺子笑道:“他是五行旗門的掌門,現在如果還沒死的話,五行旗陣應該研究得更上一層樓了。”
易染塵急道:“那最後到底怎麽樣了?”
明老爺子道:“那狂無極說我們兩個都很聰明,不過該比試的還是得繼續,不能到我們這裡功虧一簣了。我和高安各自使了個眼神,左右搶出,我們都知道,一旦失利,必當喪命,所以這一擊都是用盡畢生真力的,哪知道半招還沒使出來,一股大力襲來,壓迫得我們不得不退後,余下的半招自然也是使不出的了。”
“就在這個時候,我們兩個都以為必死無疑之時。淨天老人和無了大師及時出現,兩個人幫我們兩個人擋住了致命一擊。”
易染塵失聲道:“你是說……說……說我師父還是和人聯手才救下了你們?”
明老爺子點了點頭,說道:“狂無極的武功可謂當世無匹,集齊了道,佛兩家之武功所長,才勉力能夠與之一比。”
易染塵激動道:“所以他們三個人由此大戰兩天兩夜?”
明老爺子道:“是的!”
“那最後是誰嬴了?”易染塵總不信師父和人聯手還能敗給狂無極,縱然狂無極武功當世無匹。
明老爺子道:“那場大戰真是古今無匹,連戰兩天兩夜,我和高安跟著不眠不休看了兩夜,從中真是得到了不少武功上的心得。可是,最後的結果卻是誰也猜不到的!”
易染塵真是心急如焚,這老爺子怎麽說得這麽慢,他急道:“什麽結果?”
明老爺子道:“大戰兩天兩夜以後,狂無極忽然喊住手,動手的是他,結束的也是他!兩位前輩也就跟著住手,畢竟他們也不是願意動手的。”
易染塵道:“什麽,住手?”
明老爺子笑道:“我也是大吃一驚。狂無極緊接著說兩位前輩真是平生唯一敵手,他需要再次閉關三個月修習他的魔功,到時再鬥一場。兩位前輩當時也是沒有把握製服狂無極,於是先約定三個月後再戰,敗者退隱江湖三十年。”
易染塵問道:“怎麽不讓他永遠退出江湖?非要三十年?”
明老爺子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清楚!”
其實當時以狂無極傲視天下的武功來說,任誰也無法讓他永遠退隱江湖,淨天老人和無了大師讓他退隱三十年,不過是想讓他好好消磨消磨自身的戾氣罷了!
易染塵道:“那三個月以後的戰況如何呢?”
明老爺子道:“那時我跟著淨天老人, 他召集了天下十三道觀中的一等好手,修煉五行八卦陣;而高安跟著無了大師親赴少林演練金剛伏魔陣法。這兩套陣法主要是拿來對付狂無極三堂六部的好手的。我和高安也在跟著這兩位前輩的同時大大提升了自身的武功。”
易染塵道:“那三個月以後的大戰肯定十分精彩了!”
“不,簡直怪得出奇!”明老爺子搖頭道。
“那時三個月過後,我們按照約定時間到了約定地點,可那個地方……那個地方……”
“發生了什麽事?”
“遍地的死人,遍地身著玄色衣裳的死人,從死者外貌看來,還是武功高強之人,但不知什麽緣故,全部都死在那裡,除此之外,再無人了。”
易染塵道:“狂無極呢?”
明老爺子道:“沒看見!”語氣之中半帶失望,半帶僥幸,這驚天動地的一戰因為狂無極的缺席就此消彌於虛無處,是個武林高手都是五味雜陳的,既想看到,又怕看到;沒得看時,又想看。
易染塵道:“難道那個狂無極就此消失了?”
明老爺子道:“按照江湖規矩,約定比武時間卻未到的,便算作認輸,狂無極逾時未至,我們怕他有什麽事耽擱,等了兩天有余,還是不見蹤跡,也就此散了,而近些年來江湖上也是一如既往的風平浪靜。”
易染塵道:“這樣也挺好的!”
“不好!”明老爺子忽然斬釘截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