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還是之前的大廳，只是少了些人，少了些討厭的人，這就足夠了，易染塵和著夜間晚風舒展開了全身筋骨，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適，這和他一路運著輕功過來也是有著一定的關系的。

　　明老爺子正坐在之前的位置，太師椅上，他微笑著，就像一個慈祥的爺爺看著自己的孫子一樣。

　　他似乎從未沒有離開過這裡，事實上自從宴席散了以後，他就再沒離開過這個位置了。

　　易染塵在等，在等明老爺子開口，既然人家會告訴自己，那又何必先開口呢?

　　明老爺子似乎在等，等易染塵先開口，過了半晌，他倒先開口了，道:“染塵，你不好奇我為什麽這麽晚還把你叫過來嗎?還是以這麽奇怪的方式?”

　　易染塵道:“我很喜歡老爺子，而且我這一路過來，舒展開了全身筋骨，很舒服，現在你跟我說什麽我都很有興趣的。”

　　明老爺子哈哈一笑，說道:“你這個孩子真有趣，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喜歡我，要是有你這樣一個孫子來繼承我的明家堡，那就放心了。”

　　易染塵擺了擺手，說道:“老爺子，莫要開玩笑，明家堡是明心和明佳的，我可不敢染指，還談什麽繼承呢?何況還有明佳呢！”

　　明老爺子道:“我知道，你不是明佳，明佳也不是你，但我相信，明佳以後也是一個很優秀的人，只不過時間未到，你說是吧！”他說這話時眼神泛著光，似在征詢易染塵意見，語氣卻是十分肯定的。

　　易染塵點了點頭。

　　隔了好一會兒，明老爺子說道:“好了，該提點正事了。”

　　明老爺子頓了頓，神色之中有了那麽幾絲心馳神往，幾分尊崇，於是他道:“染塵，你的師父淨天老人還好嗎?”

　　不論明老爺子在易染塵面前說什麽，都沒有這句話讓他感到驚訝的。

　　易染塵不禁連退好幾步，尬笑道:“老爺子，你說什麽玩笑呢?”

　　明老爺子看了易染塵這樣，笑道:“原來你是偷跑出來的！”

　　易染塵急道:“我……我……我哪裡是偷跑出來的。”心中卻在暗暗思索，看來明老爺子和師父是認識的，如果他要抓自己回去，那就只能先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正當易染塵已經想好了脫身之法時，明老爺子便道:“不要急，我不是要抓你回去的，何況我現在也沒這本事！”

　　易染塵疑道:“老爺子，以你的功夫，想製服我，帶我回去不是難事阿，你該不是想誆我吧！”

　　明老爺子苦笑道:“你看看我的腿，再想想白天和你過招時的情景。”

　　易染塵細細回想起來，心道:“對啊，白天見老爺子的時候，他就一直坐著，動起手的時候，也是坐著，在大廳擺宴之時，大夥去梳洗一遍再過來的時候，他也已經在那坐著，宴席散了以後，他還是坐著，就沒起來過，哎呀，我怎麽這麽傻，沒想到這點呢！”

　　易染塵猶豫道:“難道您的腿……”

　　明老爺子道:“你想的沒錯，我的腿已經動不得了！”

　　易染塵驚訝道:“這是什麽緣故?”

　　明老爺子道:“你知道麽，我家傳的掌法——天啟掌其實只有六層心法，只是後來卻又有了第七層，你知道是什麽緣故嗎?”

　　易染塵道:“難道是我的師父?”

　　明老爺子道:“對，沒錯，就是你的師父。你們淨天派近百年來可謂在武林之中大放異彩，當年我在年輕之時有幸認識了你師傅，

正是他指導我創出了第七層的天啟掌法。”　　易染塵道:“我師父一般是不怎麽顯露武功的，你竟然能夠讓我師父親自教導，那真是了不起呐！”

　　明老爺子歎了口氣，說道:“其實開始他也是不肯的，不過後來出現一些變故。所以他才親自教導我。原先我的掌法不過練到第四層，後來經他指導，加上自身努力，突破第五層，還接近於第六層的瓶頸。”

　　易染塵續道:“而這第七層的心法也是我師父幫你創出來的?”

　　明老爺子道:“是呀，當時他創出這第七層心法以後，吩咐我只有到了合適的時候才能練習，一旦強練，於己無益。他說天啟二字，應天而變，應天而啟。萬物本自有缺，天地亦然，缺自有缺的妙處，一味追求完滿，反而容易傷了自己，失了大道。”

　　易染塵道:“我不懂。

　　”

　　明老爺子道:“我也是，後來我才發現，如果帶著一顆追求完美的心去修煉的話，那就無法練成，如果只是隨心而練就的話，反而容易練成！”

　　易染塵道:“這又是怎麽說法。”

　　明老爺子道:“起初我修習第七層心法時， 我並不懂，我只是想著試一下，試試看能不能練成，沒想到一路練起來，周身真氣隨心而流，說不出的舒適受用。

　　那時我並沒有抱著練成這武功的想法去練，所以意外的順利，等到快要練成的時候，心中一得意，一自滿，立即就岔了真氣。

　　幸虧我即使導引真氣，才保住一命，然而我這腿卻就此動不了了。這時我才知道理解了你師父說的萬物有缺的意思。沒有完美這種事，如果偏要追求，必然會導致物極必反。”

　　易染塵似有所領會道:“覺得完美的時候，恰恰是不完美的時候，因為內心已經膨脹起來，試問哪個內心膨脹的人可以算是完美的呢?如果不以追求完美為終點的話，那才是美，合適美。”

　　明老爺子歎了口氣，說道:“先前我或許還能對你是不是淨天老人的弟子有所猜疑，可現在看來，我並不會看錯。”

　　易染塵疑道:“不過，如果沒有練過淨天派的武功的話，是絕對看不出我的武功套路的，您又是怎麽知道我是淨天派的呢?”

　　明老爺子道:“那是因為我親眼見過淨天老人出手，那是一場大仗，轟轟烈烈的一場大戰，一連打了兩天兩夜。”

　　聽到這裡，易染塵頓覺熱血沸騰，他可極少見師父展露武功，更何況跟人打了兩天兩夜呢?

　　易染塵奇道:“我師傅是跟誰打起來的呢?”

　　明老爺子一字一頓道:“燈蕊教，狂無極……”這個名字他是念得如此認真，甚至是帶著幾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