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王府雖說較其他親王府少了些奢華之氣,但是比起普通官員宅邸倒是大氣了許多,吃完飯,和眾人一一道別後,蘇折便被安排道了王府中一座僻靜的蘭苑中住了下來
雖然只是一座單獨的院子,但其中的勾欄、景致卻是很合蘇折的“口味”,仆人也是遼王精細挑選的,清一色的美貌小娘,蘇折對此也沒有太多的異議。
畢竟只是暫住,遲早是要另尋住處的,而且如今來到遼京,左江盟在此的潛伏勢力勢必要被蘇折接管和啟用。
加上從琅州方面飛鴿傳訊過來的一些重要消息都要匯集過來,並且需要及時的閱覽,所有的一切都勢必需要一個更加“寬松”的環境,防衛甚嚴的王府顯然就不適合了
正在蘇折坐在石凳上一邊望書沉思的時候,遼王李懿揮退了身邊的侍衛,大步走進了蘭苑,站在蘇折旁邊的非流提醒的道:“來人了”
蘇折這才回過神,見遼王已至,站起身,拱手一禮道:“剛才走神了,還望殿下見諒”
“先生客氣了”客套了一下後,李懿便面帶愧意的道:“先生剛來,還未休整,我便來打攪,倒是唐突了”
蘇折也不見外的先落座了下來,直入主題的道:“殿下,不知“敲門磚”好用與否?”
似乎這說到了李懿的心頭上,精神奕奕的道:“自然好用,那日我獨自進宮面見父皇,與其呈情土地兼並弊端後,父皇雖然沒有表露太多的驚訝,但事後還是多次招我單獨入宮與我探討解決之道,然後便呈上了此策論”
“直到前天,父皇單獨招我面見,讓我從六部中選一部,過過手,我托至今日,就是想聽聽先生的建議?”想到當時父皇滿臉期許的表情,李懿就不禁的有些興奮,自然知道這是父皇對自己的第一道考驗,也正式的代表著自己成為了儲君的人選,一旦這道考驗被父皇所認可,那麽自己分量將後來居上,遠超三位兄長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李懿籌措不已,六部中的主要實權官佐早已被三位兄長分割的差不多了。如今自己貿然插手進來,先不說如何有一番作為了,就是如何破解不被扯皮圍困、邁不動步伐就已經讓自己心力交瘁了
蘇折沉思了一番後,抬首問道:“不知道,殿下中意了六部中的那一部?”
“六部之中,兵部被我二哥燕王牢牢掌控,兵部尚書就是他的嶽丈,其大理寺寺卿也是他的小舅子”
“吏部和刑部是三哥冀王的天下,上到吏部尚書、下到侍郎、佐官都是其舅父——-當朝左相蔡合的門生故吏”
“而四哥襄王則霸佔著戶部、禮部、工部,雖說工部、禮部職權差了些,但這戶部可是掌握天下財糧的部門,肥的流油且職權並不遜色兵部與吏部”
“我亦是頭痛萬分,不知道如何下口”
蘇折放下手中的書劄,從石桌上推過來的一個精致的木盒子,從裡面拿出了六塊背朝上的木牌,依次排好後,才望向疑惑不解的李懿:“既然殿下,心有不定,就隨意翻一個吧”
“先生,這是不是太兒戲了?”將翻出來的一塊刻著“工部”的木牌,地給了蘇折後,李懿有些哭笑不得,六部之中,若論職權最小的便是工部了,禮部次之,沒想到自己的人品這麽差,同時心底也不禁的升起了一絲不甘
蘇折將六塊木牌重新裝進了木盒之中後,才道:“萬事開頭難,選個工部也未嘗不是個好事”
“先生此話何意?”
“工部職權不大,涉及利益聯盟不多,梳理起來更為方便,但就算如此,想讓其揮使如臂沒有個一年半載清理與磨合,
也是不可能完成的”“先生可想過,就算我把這工部梳理的再好,又有何用?”
“殿下可聽過,逾要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先生可知此器非彼器啊”李懿有些鬱悶的道
蘇折沒有理會李懿的無奈,而是拋出了另一個話題:“不知道殿下可知道北燕主產的糧食為何物?”
“首為菽粟、次為稻米,最次為燕麥”
“不知道燕麥與菽粟比起那個更可口?與稻米又何論?”
“當然是菽粟可口些,與稻米相較就更沒有可比性了,燕麥蒸煮後亦是粗糙,平民亦棄之,不過奴仆、禽獸果腹之雜糧爾
“兩者畝產各多少?”
“菽粟不過一石三鬥,燕麥兩石二三”(注:1石=十鬥=120斤一鬥=12斤)
“殿下可算過如果將這燕麥變成可口的主食,替代菽粟的地位,又能養活多少人?”
瞪大了眼的李懿望著蘇折,念念有詞的道“這將近是翻了一翻的產量,也就是說所北燕之地的產糧可以再養活一千多萬人口”
“殿下此換算就廖矣了,先不說土地擁有量最大的是權貴,而不是基層的平民。單單谷賤傷農就不可不防”蘇折語氣低沉的道
土地擁有量最大的是權貴不假,而且一旦豐產,受益最大的也是他們,這李懿也能理解,但谷賤傷農就有些不理解了,糧食價格越低不是對底層農民最有利的麽?當下有些疑惑不解的望著蘇折
“殿下可知底層平民一天起床要愁的是些什麽事?”
“這個我倒是知曉一些, 柴米油鹽爾”
“殿下可知除柴米外,油鹽何來?”
“唯買”
“但錢又由何來?”
“”
“不外乎變賣田間糧物,糧價若是大幅的下降,就算是盛產,農民手中的糧物也不可能置換到更多的東西,殿下可知柴米油鹽只是民間最基本的需求”
“需知人的一生都會歷經坎坷,生老病死、天災也偶有不斷,稍有差池變賣房田也是極為普遍,這些東西變賣完了還能賣什麽?不過妻兒與自己,當只剩下一條不是自己的賤命的時候,你還能指望他對皇權有畏懼之心麽,稟倉足才能知禮儀,知禮儀方能出盛世”
“歷來王權不過是站在金字塔的頂層,門閥、權貴、官吏亦是中層,最大的基層才是這些唯求溫飽的平民農戶而已,一旦這基層的次序崩塌,殿下可想過站在最頂層、也是最高處的皇權定然是跌落的最慘的”
“雖然歷朝歷代基層百姓的發聲都小不可問,且不被統治者所重視,不過,一旦他們爆發出絕望的呐喊時,一個王朝也就將壽終正寢”
“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殿下在以後做出任何決策的時候,都要稍稍的考慮一下百姓的利益。縱然北燕門閥權貴當道,但就算是分給百姓們一些殘羹剩飯也比一點不給的強,因為他們才是最好糊弄,最容易被收買的人群”
“總之糧食的定價偏高和偏低都會出現負面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