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新從來都不是輕而易舉之事,殿下可知道其中的艱難,要面對的都是些什麽人?即便是登上皇位,若沒有大毅力、高超的手腕想要成功亦非易事...”
李懿深吸了口氣,苦歎道:“先生,常說“不去做,亦知不能成功”,為了先祖們的社稷之責,吾亦身先士卒,粉身碎骨又有何惜”
蘇折點了點頭,從袖籠中掏出了一本早已寫好的手劄,上書《均田製》遞了過去,才緩聲道:“北燕皇帝還算聖明,事關江山社稷,憑借土地兼並之危害的諫言與此策論,殿下便可贏得皇帝的聖心,屆時殿下手中的尚有可為的寒門、落魄貴族子弟亦會平步青雲...”
李懿內心極為震驚:“七年前,他讓吾培養拉攏寒門、落魄的貴族子弟便算到了這一步了麽?若真是如此,一步十算亦是不足評價此人了”,這也更堅定了李懿不計代價的招攬住此人的想法..
李懿接過厚厚的手劄,並不急著馬上看,而是問道:“聖心固然重要,但這三足鼎立的局勢又如何破去?只有破除之後,方能顯出吾的手腕,以堅父皇立吾為儲之志...”
蘇折將視線投向李懿緊抓住的策論,風輕雲淡的道:“殿下的諫言與此策論便是破局利器,有了皇帝的聖心偏袒,才好行事,屆時我會親助殿下一一拔掉擁鼎之人,直到入駐東宮為止...”
李懿若有所思後,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不甘的問道:“先生,是信不過吾的為人?亦或怕吾卸磨殺驢麽?”
蘇折起身恭禮,淡笑的問道:“世人有愛名、惜利、貪財、戀權亦或好色,各不相同,殿下亦知我喜歡那個?”
李懿表情複雜的望著這個弱不禁風的男人,突然間竟然有些看不懂了。
蘇折再次躬身行禮道:“殿下以國士待我,我亦不會負殿下,事成之後望殿下放我歸來...”
李懿沉默了許久後,才不得不屈服的道:“吾可以予先生承諾,但先生可悔之時,吾亦可悔,如何?”
蘇折嘴角不禁的露出了一絲笑意道:“亦可”
世人都知良臣難得,卻不知,非我之良臣亦可誅,時移事異,屁股會決定腦袋的思維方式....
“不知殿下何時回京?”
“如無大事,大概就在這兩天吧,先生不如趁此與吾一同回遼京..?”
“時間稍緊了些,不若殿下先行,待我料理完幫中瑣事後,便前去遼京與殿下匯合”
“恩,也好,不過這次來琅州,胞妹也與吾一同前來,說是要領略一番它國邊塞風情,可能要遲幾日才能返京,屆時便與先生一同前往遼京,還望先生照看一二?”
“恩...”
兩人又攀談了許會後,蘇折謝絕了李懿的宴請,便抽身離去了。
李懿親自將蘇折送上馬車,又與護衛統領--許顯細致的交代了一番後,馬車才在許顯、非流及八名勁裝騎士的護衛下緩緩駛離...
望著消失在視線中的馬車身影,李懿這才返身回府,剛走到書房門前,便發現一位妙齡、容貌身段上佳的女仆跪坐在書案前,極為專注的看著蘇折留下的那本策論。
直到李懿走到近前時,才引發女子的注意,豁然抬首,這人不就是先前到書房為兩人上茶的“女仆”麽
李懿盯著案上的策論,笑問:“書房之地也就你能隨意進出,這策論為兄藏得亦是隱蔽,你又是如何這般速度找到的”
原來此女便是李懿胞妹---李蕊若瑄公主,年芳十八,雖然剛剛成年,但無論是學識、姿色亦或是身手,在北燕一眾成年的公主之中都是出類拔萃的,亦是眾公主中最受皇帝寵愛的女兒。
其人不但聰明伶俐,而且也有燕人特有的豪爽氣質,與兄長李懿的極為親密,就算如今好奇之下翻看了兄長的“禁物”,李懿也沒有對其冷顏訓斥,可見對其寵愛的程度...
李蕊合上了尚未看完的策論,笑顏道:“那是因為本公主一直都未離開而已”
李懿跪坐到案前,一邊翻開策論手劄,一邊問道:“這位蘇先生怎麽樣?”
“人長的倒還算清秀、才識見地也是世上少有,就是身子骨太弱,不像我們燕人體魄強健...”
“這也是為兄為什麽要在此關鍵時刻,不畏路途遙遙,專程前來迎他出山的目的”李懿皺著眉頭與胞妹--李蕊對視了一眼後,才歎道:“這些年來,雖然為兄也網絡了一些謀士,但終究格局不足,蘇先生雖然體弱,但此一人之才,便勝千軍萬馬,能得此人相助,吾入東宮易如反掌,只是此人之才智堪稱妖,就算為兄入了東宮亦不能輕易放任其流落它處...”
李蕊站起身來,雙手背後,踱步而行數步後,才道:“兄長即知其人智堪妖異,又如何能斷定其人不知兄長所思所想,既然已知曉,又豈無後手,兄長可有把握降服此人?”
李懿皺著眉頭,沉默了半天后,才幽幽的道:“沒有”
李蕊回首望了一眼李懿,淡然道:“兄長真是當局者迷,像此等人物,桀驁不遜、難以馴服亦是人之常情。 兄長待人寬厚、溫和,又焉知不能與其真心為友,既然手段無法折服,便唯本心相交,方才是上上之策....”
李懿豁然開朗,起身向李蕊拱手一禮:“聽君一席話,確令兄長折服啊..”
李蕊得意的笑道:“兄長過獎了...”
“蘇先生不能與為兄一同前往遼京,為此重要時刻,為兄只能先行回京。皇妹出宮一趟不易,就在這琅州城多逗留幾日也無妨,屆時與蘇先生一塊回京便是”
“為兄已經和蘇先生打過招呼了,他會照看你一二,畢竟不是在北燕,行事要注意分寸與收斂...”
李蕊不耐煩的道:“兄長,放心,定不讓兄長憂心...”
李懿欲言又止,這次帶胞妹前來異國,其最重要的便是讓自己最信任的人看住這個大才,不要被別人截胡了,想想胞妹的伶俐勁兒,但最終也沒有說什麽...最後的公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