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林琅提著酒菜來到老叫花小院兒,師父沒有給他留門,他抓起門上一隻銅環開始敲門。
青磚小院的敲門聲響了許久,老叫花子絲毫動靜都沒有。與平日大門洞開、等待林琅的景象相比,簡直詭異。林琅生怕老爺子出了什麽事,畢竟這幾天自己走到哪裡,哪裡就不太平。
林琅退後一步,運氣於雙掌,正準備強行一掌劈開大門,吳錦素面容憔悴打開門,哈欠連連道:“你小子真是找死,我的門也敢劈。”
林琅心裡嘀咕道你又不是亡魂,神出鬼沒的嚇人。
吳錦素正轉身,準備將他讓進院子,仿佛是準確聽到林琅心中所想,老叫花吹胡子瞪眼道:“出息了啊,不就是跟馮氏商會那幫小混混廝混了一會兒工夫,敢在背地裡罵你師父?”
一股驚天的壓迫氣息平地而起,掃起幾片落葉。林琅如臨大敵,趕緊擺出詠春拳架,全力防備,比對陣渡邊涼太還要謹慎。
老叫花性子倔,三天兩頭鬧脾氣,一句話不好就對林琅大打出手。要不是林琅如今小念頭大成,詠春底子無比夯實,他又要像小時候一樣,被老叫花隨手打的屁股尿流。
老叫花身形如鬼魅,瞬間從原地消失不見!
林琅腳步輕移,一邊暗中加強下盤力道,確保自己不會被區區一拳輕易打飛出去;另一邊,悄悄變換幾個起手式,攻守兼備。習武之人都清楚詠春擅長貼身短打,毫不誇張,一位小有所成的詠春宗師若是全力防備,必定是天下最強防禦。
幾個瞬間之後,林琅突然發現一道身影快若閃電,直取自己面門。他立刻做出反應,日字衝拳以攻代守,接連衝拳數百,風流瀟灑。
然而他連老叫花的毛都沒碰見,再次被一拳打在後背正中,一跤摔進院子裡,稀裡糊塗輸的徹徹底底。
林琅面部著地的瞬間,以右手食指、無名指兩根手指輕盈著地,卸去來自老叫花的力道,在半空中翻轉身體一個鯉魚打挺,好好立在地上,眼睛裡灼熱道:“師父,為何我練拳十四年,仍舊連你的皮毛都趕不上?”
老叫花在林琅於空中凌翻之時,身體再度原地消失。眨眼之間,他出現在屋簷下一根橫梁上,空氣各處,仿佛還留著他的陣陣殘影。他手裡已經拎著林琅帶來的好酒好菜,撇嘴道:“就你那點皮毛,還想跟我比,真是白日做夢,想想就很氣人。”
老叫花一掌拍散酒壇的泥封,舉起來就往嘴裡倒。老叫花喝酒的樣子,天下頂級風流,酒水一定要像李白的詩“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他一邊喝,一邊感慨:“好酒好酒!”。
活脫脫一個貪吃的孩子。
林琅趕緊跟到橫梁下,笑嘻嘻道:“師父,今天的女兒紅足足有一百年的年份,我特地跑了半個上(A)海才給你買到,怎麽樣,是不是特別合你口味?”
老叫花聽了林琅的話,氣鼓鼓將酒壇放在橫梁上,雙手叉腰:“你個林琅,真當我老叫花是傻子不成?這明明街頭李賣酒那廝的手藝,還騙老頭子說是百年年份的女兒紅,大言不慚!”
肚子裡饞蟲作怪,老叫花忍不住又舉起酒壇痛飲一陣,這一口氣足足喝了半壇子,才打了個酒嗝,滿意道:“雖然不是正宗女兒紅,但也有六七十年的年份,不錯不錯。”
林琅喜笑顏開,問道:“師父,今天學什麽?”
現代影視劇,以及近、現代史料,無論是正史還是野史,
沒有關於老叫花子吳錦素的任何描寫和記錄。連老叫花親傳弟子,“前任林琅”,也認為吳錦素只是個會打些詠春,靠著林為民混吃等死的老人。 林琅心裡有個大膽的猜想,吳錦素沒出現在史料和影視作品中,只有兩個可能,一個可能是因為他太平庸;另一個,八成是因為他身上有巨大的秘密,所以不為世人所知。但從他不經意間展露的身手來看,十三太保齊出都不是他的對手,如此妖孽之人,怎可以平庸二字來標簽。
“所謂大隱隱於市,老叫花一定是個歸隱江湖的絕世高手!”
做出這個大膽猜想,林琅覺得自己離真相更進一步。
老叫花吃喝正香,眼睛裡只有酒菜,哪裡顧得上林琅的小心思,不耐煩道:“滾滾滾,趕緊去打完兩千拳滾蛋,別耽誤老頭子我喝酒吃肉。”
林琅臉上一黑,忍不住脾氣爆發道:“老叫花子!”
老叫花被嚇一哆嗦,只見林琅“真的”生氣,憤怒道:“你的寶貝徒弟一天好幾次,差點被人一拳打死,都怪你這個做師傅的不肯好好教。我告訴你,我要是被人一拳打死,丟的可是你吳錦素的臉面!”
老叫花面如紙色,趕緊丟下半扇香噴噴的豬頭肉,用油膩的手將林琅嘴巴捂住,慌亂道:“不能叫老叫花大名!”
林琅嘿嘿一笑,立刻有了主意,老叫花子緊關大門,一定是在躲避什麽人!他就像一條狡猾的魚,從老叫花手底下掙脫開,立刻衝進院子裡,張口大喊道:“吳錦素,你這個沒出息的老叫花,連帶你的徒弟也沒出息!”
“吳錦素,你的功夫稀巴爛,教出來的徒弟功夫稀巴爛!”
“小祖宗小祖宗,別鬧別鬧,要出人命的!“老叫花大驚失色,趕緊跟在林琅後面苦苦求饒,哪裡有一代宗師的半點風采。
“來人啊,七大姑八大嬸,吳錦素老不知羞,不穿褲子到處跑啦!”
林琅扯開嗓子大喊大叫,他練拳十四年,中氣十足,非常人可比,一口氣喊得街坊四鄰人盡皆知。
“小王八犢子,你想學啥?“
老叫花跟著林琅上躥下跳,他見自己無法阻擋林琅大喊大叫,只能耷拉肩膀敗下陣來,低眉順眼。
林琅從院頭落在地上,跟老叫花勾肩搭背,笑嘻嘻道:“師父,您早點配合不就好了嗎,咱爺倆誰跟誰,怎麽能跟馮氏商會、永鑫公司那幫人一樣,與自己人勾心鬥角。”
老叫花瞪了他一眼,趕緊將林琅甩開。
林琅如同一位看見滿田稻花香的老農,激動搓著兩隻手,問道:“師父師父,你準備教我點什麽厲害的功夫?”
老叫花冷哼一聲,道:“南拳北腿、三十六路擒拿手、七十二路譚腿、洪拳、八卦掌、八極拳、太極拳,武當劍法,少林棍法,南海養氣經,你想學什麽,老叫花子我沒有不會的”
林琅吞了口吐沫,他早知道老叫花子不一般,卻沒料到他居然精通天下武學。
林琅挑花了眼,南拳北腿不得不學,三十六路擒拿手是教頭沈達的成名絕技、學會了自然不錯,還有剛勁有力變化無窮的洪拳,民國武學大師出身最多的八極拳,享譽世界的太極拳,他都想學。
說到天下武學, 老叫花子終於情不自禁正襟危坐,在林琅頭頂狠狠敲了一下,罵道:“你小子,不要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的詠春底子已經異常堅實,還出門就被人一拳打死?我看,有本事取你小命的人,同代為零吧,還跟老叫花子裝可憐。”
老叫花說的是實話,林琅一籌莫展,難道這老家夥又找借口不教自己更厲害的功夫?
老叫花仿佛猜到林琅心中所想,恨鐵不成鋼:“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武學本身並無高低,在於習武之人的功底深淺。舉個例子,如果我跟你對敵,即使用的是三歲小孩啟蒙的最不入流招式,依舊能瞬間打死你!”
林琅實話實說,將這一日的經歷如實相告。
老叫花歎了口氣,嘀咕道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明明已經衣食無憂,非要跳進時代旋渦。不過這是林琅自己打的選擇,老叫花知道無法讓他改變主意,於是退而求其次,只能再教林琅一招半式,畢竟是自己的徒兒,哪能真被別人一拳打死了。
老叫花面容嚴肅,對林琅道:“天底下沒有速成的功夫,但凡絕世高手,無一不是數十年苦練。”
林琅心裡涼了半截,自己已經卷進時代大潮中,哪有數十年的時間來浪費。
老叫花高深莫測,笑道:“放眼天下,速成的功夫自然沒有。不過,你運氣好,碰上我吳錦素。”
林琅喜出望外,這才叫峰回路轉、柳暗花明。
老叫花吩咐道:“欲速則不達,你先老老實實打完今日的兩千拳,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再跟我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