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晚上,天氣依稀有些冰涼,若是不運動,便會有一股寒氣縈繞。林琅兩千拳打完,大汗淋漓,他隨意將汗擦乾,心裡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隻覺舉手投足間,精力充沛,他知道這是運動到接近極限之後,本能的生理反應。
想起上一世自己做互聯網創業的時候,成天泡在創業工場,連畢業時身材勻稱的他,都逐漸有了大肚腩。相比較而言,還是當下的這幅身軀,更加得心應手,這讓林琅更加明確一點:生命不息,運動不止。
他心裡這麽想,又去打了半個鍾頭木人樁。
老叫花說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本身也的確達到了這種境界,來去無蹤。
林琅將木人樁當做假想敵,無論他如何逼迫自己加快速度,總覺得不能滿意,因為仍舊不及老叫花百中之一。此時如果有人在一旁觀望,必定會驚得下巴都掉到地上:林琅的拳意已經從實化虛,大道至簡,能大概看見他的動作,卻看不見具體軌跡。
但他自己仍舊不滿意。
月明星稀,院子裡,靠著一棵珍貴異常的降龍木,有個大磨盤。老叫花子酒足飯飽,一躍而上,躺在磨盤上看林琅打了一會兒拳,總覺得速度太慢,看的沒意思,於是呼嚕聲驚天而起,隨即又沉寂下去,就像是替月亮聲勢浩大,跟全世界道了一聲晚安。
林琅躡手躡腳,替老叫花將屋子裡裡外外收拾一回,將該倒的垃圾拎在手裡,確認過門窗關好,這才帶上門安靜離去。
無比期待明天,老叫花會教他什麽。
弄堂口,昏黃的電燈下,有個仍舊穿著破舊棉襖的年輕人,歲數跟林琅差不多。他從上到下,一身亂七八糟的衣服,跟繁華的大上(A)海格格不入,好在臉還乾淨,能看出來是個白淨小生。
林琅好奇看了他一眼,因為他腳上穿了一雙黑面白底布鞋。這種布鞋,早年間在農村隨處可見,特別是雨雪天,村裡女人們無事可做,都聚在一起納鞋底,就是這種鞋的鞋底。林琅不禁有些想念那個時空裡的娘親,他小時候,就是穿著這種布鞋一路長大、考上大學,從而離開深山走向都市,才逐漸離開那種清貧的日子。
年輕人似乎察覺到有人看他,警惕看了一眼林琅。
林琅手裡拎著垃圾,只能尷尬笑了笑,點點頭。
年輕人一看是個年紀跟自己差不多的,放下戒備,繼續開始借著路燈的光芒啃窩窩頭。那是一個黢黑的窩頭,也不知道在他破舊的背囊裡放了多久,林琅隔著空氣都能感覺到他的吃力。果然,年輕人費力咬了半天,終於給他咬下來一口,似乎覺得有些丟人,他撓撓頭,第一次對林琅笑了。
林琅有些好奇,偌大的上海灘,怎麽會有個鄉下人?而且看他的裝扮,定非附近的江浙杭一帶,也不是更南方的廣(A)東,更像是來自遙遠的北方。時局不定,也不知道他從家鄉抵達上海,千裡奔波,一路多少困苦。
林琅習武多年,呼吸吐納自然跟普通人不同,走路的方式略微不同。
年輕人似乎察覺到這一點,反過來對林琅投來打量的目光。似乎覺得林琅是個不錯的對手,他純淨的眸子裡,逐漸有一絲炙熱。但他想起出門前,老母親再三交代出門在外不可以惹事的叮囑,憨憨笑了笑。
皎潔月光下,出身南北的兩個陌生男人互相打量,相安無事。
年輕人又記起一件事,老娘交代過財不外露,他想了想,覺得自己一窮二白,
好像也沒什麽好遮掩的,只能將窩窩頭放在一邊,小心將背後行囊取下來抱在懷裡。 林琅會心一笑,感情這是鄉下娃頭一回進城。
下一刻,林琅心裡升起一股警惕,那個黝黑的背囊裡露出一物,雖然只是冰山一角,卻在路燈下閃閃發光,是一截銀色槍頭,原來是個玩槍的!長槍貴為“百兵之王”,自古便是兩軍對壘之時,建功最大的殺器。相比較而言,江湖上玩槍的高手並非沒有,卻沒有那麽多,屬於鳳毛麟角的存在。
所謂南小杜北老九,杜玉芳便是使槍的高手,杜玉芳配上長槍,沈達也只能盡力自保。
林琅有一瞬間想跟他大戰三百回合的衝動,隨即安安靜靜走出弄堂,郵局仍舊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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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了足足一個時辰熱水澡,林琅愈發覺得神清氣爽,他從木桶裡光著身子走出來,身上有著完美的肌肉紋理,沒有絲毫多余的贅肉。
清風徐來,神清氣爽。身下也有一杆長槍迎風而立,氣勢磅礴,威風凜凜。林琅趕緊逃回木桶,對這幅年輕的軀體更加滿意。
負責林琅起居飲食的小丫鬟年方十八,名叫水仙,此刻正坐在門外打瞌睡。二公子什麽都好,就是每日回家太晚,而且一身男人的汗臭味,連帶著她不能像其他姐妹那樣早早入睡。小姑娘嘟嘴生悶氣,偏偏二公子對她們極好,又不能真舍得罵公子一句兩句,於是對水盆裡正在漿洗的衣服發作,舉起粉嫩的小拳頭砸在上面,一下、兩下~~~
突然覺得,男人的汗味,也並非那麽難聞嘛。
少女臉頰緋紅,一直紅到心裡。
“水仙!”
林琅叫她名字,少女紅著臉走進去,林琅捧著一本書,依舊是坐躺在木桶裡的姿勢,旁邊還放著新鮮瓜果,他自己吃了一顆葡萄,笑道:“水仙,每天都連累你睡那麽晚,實在是抱歉,從明天起,你就不用管我了。”
少女立刻臉色大變,心想難道是自己發惱騷被二公子知道了?她立刻覺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錯誤,她本身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流落街頭忍饑挨餓不說,還要防備被黑心的幫會人物擄走,小小年紀被當做商品賣到青樓。
在她十歲那年,同樣年紀尚幼的林琅在街上發現她,央求林為民將她帶回林府,做一個負責他飲食起居的丫頭。說是做丫頭,其實她地位可不低,因為是少爺近前的人,誰都給些面子,就連管家老羅,在發津貼的時候,總額外多給她些照顧;水仙罵自己是白眼狼,哪家的丫鬟這麽大架子,敢對自家公子頤指氣使?
林琅將一盤上好的瓜果遞給她,笑道:“你現在去將這盤瓜果吃了,然後讓老羅幫我準備些跌打藥,越多越好。”接下來,他已經做好了傷筋動骨,甚至是脫一層皮的準備,必須要讓自己實力更進一步!
“跌打藥?公子哪裡不舒服?”水仙性子純良,一聽說林琅需要跌打藥,趕緊湊上去要給林琅檢查身體。
林琅大驚失色,趕緊縮在木桶角落,大喊道:“水仙姐姐,男女有別!”
他拚命用雙手護住某些不可見之物,水仙面紅耳赤,知道自己心急之下好心辦錯事,趕緊轉頭跑出去,耳根子像是要燒起來,好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