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阿寶臉色很難看,自己那個很厲害,據說功力已經百層樓高的老人,經常跟幾個老友顯擺,說他洪福齊天,行將就木之年,收了一個很不錯的關門弟子,才十六歲而已,就能穩坐年青一代三甲。
三甲?被個富家子弟一通王八拳打的落荒而逃,狗屁三甲。
鄭阿寶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臉上看不見任何表情。一天二連敗,對於他這種心比天高的天才而言,滋味真不好受。
鄭家女人擔心兒子安危,第一時間迎上去,關切道:“阿寶,你還好吧。”
林琅咧嘴笑道:“你兒子身體底子好著,我那一腳用的是外勁,他頂多摔個大屁墩兒而已。”
鄭家女人朝兒子投去詢問的眼神,後者陰沉臉色點點頭。
鄭家女人眼神幽怨,以鄭阿寶的天賦身手,沒能從林琅身上找到任何便宜,她隻能作罷,丟下幾句不疼不癢的誓言,就準備帶著鄭阿寶離開林家院子。
“鄭阿寶。”
林琅叫住離開的母子二人,抱拳道:“等你準備好了,還是想找我報仇,隨時給我捎個話,地點你來挑。”
鄭阿寶一言不發,就這麽跟母親離開林家。兩手空空而來,兩手空空而去,什麽額外的東西都沒能帶走。
這一場鬧劇之後,好好地一碗長壽面,已經沱了。老管家心疼林琅,趕緊從林琅手裡搶過來,說道:“公子別著急,我讓廚房再熱一下。”
“不礙事的”林琅又將面搶回來,開始狼吞虎咽,直到碗底舔的乾乾淨淨。
他打了個飽嗝,笑的很是燦爛。
林為民心裡有種異樣的感覺,仿佛林琅換了個人一般,暖的讓人欣慰,越來越合他心意。
“羅叔”
林琅將碗遞還給老管家,隨口說了句謝謝,這個舉動更是讓人大跌眼鏡。從前林琅在林府,從來都是一副十足的少爺做派,永遠覺得“天經地義”四個字的釋義,是所有人以他林琅為中心。
羅姓老管家和林為民面面相覷,同時狐疑道:“這小子一夜之間變了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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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
安靜等林琅吃完面,林為民臉色一黑,呵斥他跪下。
今天本是周三,照理說南洋公學沒理由放假;而且林琅不打招呼,居然私自跑去報考工部局警務處,給洋人當狗腿子;再加上剛才,他不顧道義對經歷亡父之痛的鄭阿寶出手。樁樁件件,都讓林為民難以接受。
林琅扯了扯嘴角,極不情願跪下來。
“我且問你,咱們林家的家訓是什麽?”
“上不負家國,下不負親知。”
林為哼一聲:“記得還挺清楚,那你告訴我你是如何想的,竟然跑去報考工部局警務處!”
林琅小聲嘟囔道:“警務處沒什麽不好的,沈大哥在巡捕房當差,照樣是個響當當的漢子。”
“笑話,沈達一介武夫,精神固然值得讚揚,行為卻很愚蠢。”林為民擔心自己兒子走上沈達一般的道路,開解道:“巡捕房終歸是聽洋人指令做事,更少不了聽命於上(A)海灘三大亨。沈達一個做不了提線木偶的人,夾在各方勢力中間,將來有的是氣受。我林為民把話放在這裡,在巡捕房辦差,那位‘教頭’遲早後悔莫及。”
林琅深知封建大家長製的家風裡面,家主的權威絲毫不容挑戰,於是眼觀鼻鼻觀心,乖乖聽父親訓斥許久。
林為民將禮義廉恥家國社稷都講了一遍,
這才作罷,正經道:“我的兒子,幾斤幾兩我還是清楚的。以你的條件,怎會報考失敗?莫非是工部局有新的風向,減少了華人軍警的配置?” 林琅打斷父親敏銳的商業嗅覺,小聲道;“我打了英國領事。”
林為民觸電一般,立刻站起來,大驚道:“你再說一遍,打了誰?”
林琅害怕看見父親生氣,卻又不敢不回答他的問題,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道:“我打了英國領事。”
“副的”他又加了一句。
“啊哈哈哈”林為民一口茶水噴出來,轉頭對羅管家道:“這小子說他打了英國副領事”
羅管家微微躬身,吃驚的合不攏嘴,認真道:“老爺,昨日的報紙上確實寫了,今年的警務處納新,由喬治副領事親自擔任主考。二公子打了那個鬼佬,不會有什麽麻煩吧?”
“能有什麽麻煩,那個喬治有病,得了跨五湖四海的皮膚病。”林琅笑道:“要不,他幹嘛千裡迢迢橫渡一個大洋,跑過來讓我打臉,這不是皮癢的不行了。”
此事多半是真的了。林為民對管家使了個眼色,兒子一時開心闖了禍,當爹的自然要想法子幫他度過去。哪怕林琅捅破了天,林為民打碎牙齒傾家蕩產,也要悄悄為他集齊七彩石。
林琅沒能意識到林為民和羅管家背後的動作, 試探道:“父親,我要是其實我今天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撈著,我,認了個探長做大哥。”
林為民皺皺眉頭,盡管他已經準備好做那“送財童子”。
林琅小心翼翼觀察父親的表情,加了兩個字:“華人探長”。
林為民緊蹙的眉頭開始散開。
“叫什麽名字?”
“王敬安。”
“王敬安,在華人探長裡面,風評尚可。”林為民點了點頭,鼓勵道:“那就不枉你今天缺課一天,此事暫且不跟你計較。”
“真的?”
林琅噌地站起來,笑嘻嘻道:“不過父親,我之前答應過王敬安,要給他府上送一箱嶄新的茄立克。”
“這事簡單”林為民眼睛都沒眨,對管家道:“老羅,你準備幾箱茄立克,再準備些金條,數目要合適。不能多,多了會讓讓人覺得咱們小二隻是個送財童子;也不能少,少了配不上王敬安的身份。準備好,交給小二,讓他親自送過去。”
“不不不”,林琅道:“麻煩羅叔親自跑一趟,替我送去就行,我還有其他的事要忙。”
林為民問道:“你的機緣,為什麽不親自送去?”
“累死了”,林琅大喇喇躺在他的專屬躺椅上,閉眼道:“父親,心意到了就行。我親自去,效果未必比羅叔去了要好。”
他自信道:“如今我在王敬安那裡,隻能是一個驚才絕豔的後輩,僅此而已。王敬安一個華人探長,會缺那點香煙金條?他缺的是居高臨下,為他人指點江山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