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得放下一些東西。
林琅回過神,已經是晚上七點鍾,距離和沈達約好的時間,還剩下一個鍾頭。陳皮沉江之前誤打誤撞,奪了鄭阿寶性命,此刻有一件很緊要的事情:要搞清楚鄭家女人的落腳處,以及鄭阿寶那位功夫不弱的鐵線拳師父,究竟是何方神聖。總不能又等別人打上門來,再去亡羊補牢,林家已經不可以再失去任何一個人。
林琅:“阡哥兒,你去走一趟,務必要找到鄭家女人。我本不想將事情做得那麽絕,但鄭阿寶一死,那個心思狠毒的女人,肯定要再度掀起風浪,為了林家人的安危,我只能先下手。”
石阡點頭道:“放心,墨村弄堂被搞成這樣,跟鄭家人脫不了乾系。等我找到鄭大風的女人,直接做掉?”
林琅想了想,答道:“不急著動手,一旦找到她的蹤跡,還是先跟我說聲吧。人命關天,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寧願自己動手。”石阡從他眼神裡看見決然,無毒不丈夫,SH灘的上位者,沒有哪個是大慈大善之輩。
林琅書房,此刻就剩下陳慶之。
林琅點了根煙,問道:“慶之,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心狠了些?”
陳慶之坐在他的桌案上,自己從林琅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學著林琅的樣子點著,放在嘴裡吸一口,瞬間臉色發黑扔出去,不斷咳嗽道:“什麽破玩意兒!”
林琅哈哈大笑,英雄無敵的陳慶之,居然有害怕的東西。
陳慶之直視林琅眼睛,道:“如果是太平盛世,大家相安無事,動不動取人人命,豈止是心狠,簡直是罪大惡極。”
但他笑了笑,繼續道:“林琅,在SH這段日子,我可是將自己的性命交給你了,相信石阡也是如此,還有那麽些林家的家丁兄弟,他們性命都與你息息相關。你的方向,就是我們的方向,你帶著我們生,我們就生;你帶著我們死,我們就死。”
林琅道:“我明白,那是責任。”
陳慶之見他想通了,隨手從林琅書架上翻出一本《戰國策》,朗聲道:武安君白起,戰國四大名將之首,秦國將領,攻城七十余座,殺敵百萬。僅長平之戰,斬首趙國45萬余人。
林琅笑了笑,不再糾結,他讓人將冬瓜叫來,吩咐道:“冬瓜,你這段日子找幾個人,去福祿小學外面堵程英。記住,不可以用府裡的人,隨便花點錢找些小癟三。要求只有一個,每天將程英欺負一回。找的人下手不要太狠,但是一定要夠氣勢,最好是嚇得程家少爺屁滾尿流,不敢去上學為止。”
冬瓜皺皺眉頭,不知林琅為何如此安排,但還是點頭道:“二少爺放寬心,明天晚上,程家少爺要是完完整整回家,我冬瓜將名字倒著寫。”
林琅還是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講清楚,冬瓜聽說程英的父親程富春就是背後謀害林家的人,頓時兩眼放光,主動問道:“少爺,光弄一個程英怎麽夠?你再給我多批點經費,管保程富春家從上到下,老媽子、正室夫人、姨太太,全被禍害一遍,看他頭上綠油油的,將來怎麽出門!”
林琅和陳慶之面面相覷,冬瓜說的有道理啊!
林琅給冬瓜寫了個條子,立刻讓他去找老羅支錢。
書房中又剩下陳慶之一人,林琅不懷好意看著陳慶之,說道:“慶之,程富春那邊,最近應該有的忙,還剩下個爛口炳,要不你去給他上點眼藥水?”
陳慶之從桌子上跳下來,
說道:“自打來到SH,一場像樣的架都沒打過,還不如程家村和劉家村的械鬥刺激。你說吧,那個爛口炳不是號稱手底下八百弟子,有沒有能打一些的,我晚上走一趟,挨個練一練。” 陳慶之說的雲淡風輕,林琅都忍不住心疼爛口炳。以陳慶之的身手,自由出入馮氏商會都綽綽有余了,爛口炳手下那幾個蝦兵蟹將,被他折騰一回,不得躺屍一兩個月?
說乾就乾,陳慶之道:“你只需要給我配個向導,後面的事,隻管交給我。”
林琅道:“那你下手不要太重,不要搞出人命,只需要將爛口炳拖住兩個月即可。兩個月後,我有信心將林氏商會初具規模,便是青牛堂也不敢太過放肆。”
事情已經定下來,便不急於今晚動手。林琅思來想去,陳慶之是他最大的依仗之一,萬不能隨便找個人,萬一陳慶之被賣了,那就是天大的得不償失,他決定自己為陳慶之做向導。
——
一個鍾頭悄然過去,沈達一身便裝準時赴約。
林琅獨身一人,在風雨中接到沈達,二人一同進入內堂。水仙已經將鄭家酒樓的廚子一個不落請到林家。鄭大風死後,那幫被從五湖四海聚攏過來的優秀廚子,一時找不到去處,正愁日子難以為繼,正好林琅高薪誠聘,他們二話不說,屁顛屁顛就來了。
一桌子菜肴都是精心烹製而成,還沒進入大廳,就有一股香味綿延不絕。
留在林家沒走的青牛街商家,大概只剩下一半,約有十家,以杜春風為首。林琅已經暗令羅叔將這十個人帶到大廳,大夥兒雖然直勾勾等了四個鍾頭,但林家近來事多,紛紛表示理解。再加上老羅幾十年的交際功夫,遊走於眾人之間,讓所有人如沐春風,並沒有哪個商家覺得自己真的被怠慢。
直到他們被帶到大廳,放眼望去,一桌子菜肴囊括五湖四海之美味,頓時芥蒂全無。
林琅領著沈達走入大廳,立刻成了所有人目光的中心,他對眾人抱拳,說道:“諸位久等了!承蒙各位掌櫃青眼相加,林氏商會成立在即。林琅跟大家同步幾件事情:其一,我已經委托陸龍象老爺子,向馮氏商會遞了拜帖,不出半個月,此事就該有眉目。”
“跟馮氏商會沾上關系,咱們林氏商會必定會一帆風順!”
“二公子,不,會長英明!”
杜春風滿面紅光,愈發確認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他領頭問道:“敢問會長,若是還有其他好消息,不妨說出來,讓大家樂呵樂呵。”商會的組織結構、經營策略都尚且沒有,但杜春風已經開始從心裡,把林琅當成了自己的會長。
林琅笑了笑,道:“其二,林氏商會將采用‘公司製’,在座各位,在我的規劃裡,都是商會管理層,我已經讓羅叔將在座的各位都記下來。咱們抽空,再開會將相關章程定下來。”
眾人聽了這句,頓時心安,充滿乾勁。商會有機會成長壯大,必然是好事。但如果他們不能站在商會中心,也只能喝些殘羹剩水。林琅的第二個消息,無異於告訴他們,大家都是自己人,坐等發財吧!
林琅見大家期待,繼續道:“我身邊這位,乃是大名鼎鼎的‘教頭’,沈達沈大哥。所以其三,跟沈大哥有很大關系。”
林琅在來的路上,簡要跟沈達介紹過青牛街商戶團結起來,成立商會的初衷。沈達明白時局混亂,中底層人民的日子水深火熱,商會能自發團結起來,他是一萬個支持。
沈達見大廳裡一派其樂融融,也對林琅問道:“林琅老弟,第三件事,究竟是何事?”
林琅道:“其三,我決定,商會成立後第一件公關事件,就是力推沈大哥在巡捕房上位!日後我們林氏商會,也算有了自己的官方靠山。”
“好!”
“此事甚好!”
如果能在巡捕房有一位警長甚至探長作為靠山,林氏商會的未來,必定一片坦途。
沈達目瞪口呆,意識到這才是林琅邀請他過來商談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