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道:“看見了沒,咱們慶之也深藏不露,居然是蕭萬山嘴裡,大名鼎鼎山(A)西陳氏的嫡孫。”能讓一位上(A)海封疆大吏如此看重,那個“陳氏”,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他問道:“不過山(A)西陳氏是什麽傳承,我怎麽沒有聽說過?”
陳慶之將一顆瓜子高高拋在空中,卻並沒有用嘴去接,而且伸開掌心,其中有瓜子米碎成灰燼。這件事,應該他的生身父親親口解答,但那個白眼狼自打他出生,就沒在陳家村待過一天。留下他們孤兒寡母,不知遭了多少罪。要不是那個家夥曾經的摯友,對他母子倆不離不棄,並且傳給他陳氏槍法,他如今還在陳家村面朝黃土背朝天,一輩子做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他抖了抖肩,道:“除了背上那杆銀槍,我也不知道什麽叫做山(A)西陳氏。”說起自己的身世,陳慶之眉宇中少有的憂傷,應該是跟他過世的母親有關。
林琅猜中個中原由,心裡道:“吳錦素那個老不正經的,居然還有這麽筆風流債。”
老叫花畢竟是教他功夫的師父,林琅只能暫時昧著良心幫他安撫陳慶之,他站起身拍了拍陳慶之肩膀,安慰道:“父子哪有隔輩仇,興許是當年那一輩,有我們這一代難以理解的苦處。放心,今晚回家,我就陪你走一趟,務必要問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陳慶之道:“到時候一言不合,我要是忍不住想要一槍挑死他,你不要攔著我。”
林琅笑道:“你要是打不過他,我幫你給他下藥。”
——
趙青葉扎起一頭長發,愈發亭亭玉立。
她辦事幹練,瞬間組織悶三兒、四眼仔等人,將弄堂百姓進行安置。並且分出專人若乾,一部負責轉運及分發警察廳送過來的錢糧;一部打頭陣,輔助沈達進行土地勘測;一部進行政策宣講,即林琅名下的林氏商會,即將買下光明弄堂土地,屆時會為大家建造寬敞的安置房,作為交換,各家土地將會並入林氏商會的資產,進行相應的開發。
石阡性子活泛,被林琅派去跟記者團打交道,再有杜飛作為內應,林琅輕松放出一把火,要借助黑心老鴇及六安堂事件,將光明弄堂炒作成上(A)海灘半年來最大的熱點。林氏商會便好順水推舟,退出針對光明弄堂的改建計劃,一方面改善百姓的居住條件,另一方面這將是林氏商會在民國的第一筆“地產投資生意。”
弄堂的動靜,熱鬧到了極致,人聲鼎沸,汽車轟鳴。
蕭萬山說道做到,當即就地召開了記者發布會,並且當眾宣布“青天行動”,誓將轄區內的打黑除惡工作進行到底,還上(A)海市民一個朗朗青天。
陳秘書長是把政工好手,講話之時慷慨激昂,記者團那些年輕的記者無一不是熱血青年,哢哢哢閃光燈亮個不停,無數張必將震撼上(A)海灘的照片就此誕生,背景就是殘破的光明弄堂。不遠處,警察廳警員押解六安堂弟子,成車成車往回運,可憐在寶山不可一世的六安堂,吃了有史以來最大一個敗仗。
這麽大的動靜,馮敬堯肯定已經得到消息。但祥叔的車架遲遲沒有出現,顯然這位氣候極大的上(A)海王,還沒有對抗蕭萬山的底氣。至於他私底下,是否小動作來報復蕭萬山,那就是蕭萬山該考慮的事情,跟林琅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林琅心裡美得很,想做的事情做成了,自己一點責任都不用擔。嫁禍於人的感覺,
真爽啊。 此番受損的不僅是馮敬堯,就連秦五爺的百樂門,都要損失一批好苗子舞女。不過警察廳師出有名,佔了道義的上風,百樂門用來“接貨”的一眾好手,早就到了三裡之外。這些人跟六安堂別動隊一樣,都配備了輕火力,戰力極強,卻按兵不動,眼看著警察廳的人嗚嗚泱泱成批離開。
沈達接到消息,第六巡捕房全員出動,同樣在一裡地之外停滯不前,就是不想和蕭萬山的警察廳大動乾戈。很顯然,馮敬堯作為工部局華董,對待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北洋軍政府,非常忌憚。甭說馮敬堯,即使英美領事,也不敢隨意跟政府方的力量製造摩擦。
這些情報,都被石阡送到林琅手裡。他只是微微一笑,答道;“知道了。”蕭萬山暢行無阻,說明了一件事,就算在那個被殖民的年代,依舊有國有家,這才是最大的規矩。國家在,百姓就有安身立命的根本。
田七破敗的家裡端出來唯一拿得出手的家具,那個乾淨的小凳子,擦了又擦,遞給林琅。他本人則是衣衫襤褸,兩隻腳,其中一隻穿著一只露腳趾頭的破鞋,另一隻腳,沾滿了黑色泥垢。
林琅翹起二郎腿,安心坐上去,將眼前一幕幕看在眼裡。隨著石阡、沈達、陳慶之、萬國良、趙青葉、悶三兒等人相繼加入,很多具體的事情都不需要他再親力親為。
田七從頭到尾,見過林琅如何跟六安堂對著乾,心裡對這個大哥哥佩服的五體投地。
田七蹲在他旁邊,問道:“林大哥,你當真把白熊山都乾掉了?”在田七眼裡,弄倒六安堂不叫本事,只要跟警察廳廳長關系好,誰都能做到這個地步。但有打敗白熊山這件事,讓他覺得林琅真男人。
“咕嚕。”
田七不好意思摸摸頭,餓癟的肚子傳來聲音。林琅從背後接下背包扔給他,裡面有二斤白面饅頭,是從陳慶之那裡搞到的。
田七猶豫了一瞬間,下一刻就將饅頭拿在手裡狼吞虎咽。
林琅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明明跟東水一個年紀,怎麽過的這麽淒慘啊。
林琅對田七道:“白熊山很厲害?”
田七點點頭,嘟囔道:“青龍榜第五的高手,據說能打殺一大半的十三太保了。”他繼續咬了一口饅頭,問道:“十三太保你知道吧。”
“沈大哥!”林琅叫了一聲不遠處的沈達,沈達正帶著人勘測地形,遙遙跟林琅揮了下手便繼續乾活。
田七是個小武癡,對江湖傳言的各種高手排名信手拈來,他聽見林琅喊出一個沈字,立刻兩眼放光,將珍惜異常的饅頭都噴出來,不可思議道:“教頭沈達?”
林琅點點頭。
林琅又指了指石阡,問道:“上(A)海灘輕功第一,你總聽說過吧。”
田七伸長脖子,試探道:“在英國領事館七進七出如入無人之地的俠盜石阡?”
林琅點點頭。
田七隻覺自己像是做夢一樣,那些傳說中的神仙人物,怎麽一股腦兒都聚在一起了。想了半天,他終於想清楚最關鍵的問題,原來是因為眼前這個大哥的存在啊,於是他吞了口口水,愈發覺得林琅深不可測。
“再加上警察廳、六姐和悶三兒、馬六”, 田七倒吸一口涼氣,自語道:“林大哥,你這是要在上(A)海灘搞事情啊。”
林琅從兜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他,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還有你田七。”
“其實呢,我想做的事情賊簡單,就是讓不甘寂寞的人,有用武之地;然後一堆不甘寂寞的人聚在一起,看看能不能把上(A)海的天捅個窟窿。”
田七耳畔像是在打雷,神仙打架,他一個小子也能上榜。即使是謊言,這話也很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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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廳最後一批人馬即將啟程離開,蕭萬山和陳秘書親自壓陣。
陳秘書長不得其解,終於還是問道:“廳座,山(A)西陳氏,那是一個什麽家族,當真有那麽大能量,值得廳座與林琅那個無名無分的後生平起平坐做生意?”
蕭萬山道:“山(A)西都督閻錫山知道吧?”
陳秘書長點點頭,蕭萬山道:“沒有山(A)西陳氏,閻錫山就坐不穩山(A)西王的位子,你說呢?”
陳秘書長若有所思。
蕭萬山卻道:“我之所以放低身段跟林琅打交道,不只是因為一個陳氏娣孫。”他語氣正經道:“我查過了,這個林琅,頭二十年不顯山不露水,今年大有鱸魚化龍的氣勢。一個陳氏娣孫又算什麽,教頭沈達、陸龍象的掌上明珠陸高陽,還有巡捕房王敬安,甚至馮氏商會許都,都對他青眼相加,如此一個少年郎,實在是有意思。”
林琅也萬萬沒想到,那封信是把雙刃劍,他捏住了蕭萬山七寸,自己卻也同樣引起了蕭萬山的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