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蝴蝶衣開口,有一隊人馬衝過來,麻利兒將石阡製住,將刀架在他脖子上。石阡才反應過來,根本來不及施展輕功。蝴蝶衣瞥了他一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石阡打了個冷顫,這王八蛋看人的眼神,怎麽像個幽怨的女人。
“敢得罪我,一個都跑不掉。”
蝴蝶衣依在他的黑色福特汽車上,不鹹不淡甩給石阡一句話,開始津津有味,欣賞林琅及陳慶之慌忙逃向白房子的場景。自打短暫的平衡被打破,六安堂立即穩佔上風。蝴蝶衣勝券在握,對石阡道:“你那個兄弟,叫做什麽狼來著?今兒出門前,沒查查黃歷,就敢單槍匹馬,跟六安堂叫板?”
事已至此,超出了石阡之前的計劃,只能期待林琅安排的後招。他抬頭,笑道:“有本事,自己抓住他,自然能問個明白。”
蝴蝶衣收回目光,冷冷道:“就怕我六安堂地牢的七十二般刑具,不好熬啊。”
石阡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疼。他腦補自己和林琅、陳慶之等人,被蝴蝶衣抓回地牢,被人用那慘絕人寰的七十二道刑拘折磨,忍不住又打了個冷顫。
六安堂弟子,這回是真的將白房子圍的嚴絲合縫。
六安堂折了不小的面子:堂主蝴蝶衣被挾持,自副堂主白熊山往下,再到木南木北二位大爺,被兩個名不見經傳的後生,虐的體無完膚,簡直丟盡了臉面。
永鑫公司三當家陸昱晟有句名言,“人生在世,有三碗面不得不吃,臉面、場面、情面。”其中,臉面排在第一位。這事要是傳出去,馮氏商會大大小小十幾個堂主,平日裡正愁踩不住蝴蝶衣的尾巴,肯定會傳的神乎其神。所謂唇亡齒寒,蝴蝶衣手下的弟子們,肯定也會因為這件事在兄弟堂口面前抬不起頭,所以對林琅等人的恨意,如同江河滔滔。
尤其是兩位木爺,木南木北。
木南起身,差人將木北扶起來。這二位,相互攙扶,要多慘有多慘,簡直是從師門下山以來,吃虧最大的一回了。顏面盡失不提,被林琅傷到鐵掌功根本。假如不能修養好,後半輩子只能眼巴巴看著自己散功,成為廢人一個。
木南將別動隊頭目召到面前,劈頭蓋臉就是一耳光,罵道:“怎麽還不開槍!”
那頭目被木南一巴掌打的暈頭轉向,立刻對手下道:“開槍!”、
“砰砰砰砰砰!”
青煙寥寥,一股火藥味在空氣中彌漫,九十多條槍一齊開火,如同九十多條飛舞的火舌,將白房子牆體瞬間穿透,打的稀巴爛。
槍聲散去,青煙也散去,白房子倒塌一半,漫天煙塵四處彌漫。然而除了倒塌聲,並沒有其他的任何動靜,這才是讓人匪夷所思的地方。這麽猛烈的火力,再能打的人,插翅難逃。
蝴蝶衣在內,千把人都屏氣凝神,盯著步槍射擊的中心。然而那裡灰塵飛舞,一切都看不清。只能等煙塵散開,才能確認其中的情況。別動隊頭目咧嘴大笑,還是火器好使!他帶頭清除這麽大的威脅,日後還愁不能平步青雲?
只等灰塵散開,自見分曉。
“給我上!”
木北情不自禁握手成拳,他一分一秒都等不了,立刻一聲令下。別動隊重新裝彈,擺開搜索陣型,主動往白房子開進。
後面那些拿刀的六安堂弟子,同樣立功心切,他們分成八個百人小隊,呈虎狼之勢,步步緊跟。當中緊挨著別動隊,最靠前的兩支隊伍,領頭的頭目膽色都不小。
這二人曾經是要好的玩伴,一同加入馮氏商會,算是老資格的幫眾。他們並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消減當初那份闖蕩江湖的熱血豪情。這二人,一個氣質如同白面書生,一個是胡子拉碴的粗獷漢子。 漢子坦露胸襟走在最前,眉飛色舞衝書生道:“老趙,我可是聽說了啊。黑心老鴇賣給百樂門的那些姑娘,個頂個,都是水靈靈的雛兒。今兒我秦天笑啥都不想,等下搞定了地底下,好歹要堂主發個話,讓我挑一對兒帶回去,好好嘗嘗那十幾個姿勢。”
書生同樣不甘落後,帶著他的人步步緊逼,冷笑道:“就你那身子骨,小心死在女人肚皮上。”
漢子不怕書生罵他,繼續道:“老趙,你的活法不對。在上(A)海灘什麽最重要?玩樂最重要,十裡洋場走一遭,不能做那最上層的人上之人就罷了,要是連水靈靈的娘們沒睡夠,咱活著幹啥?”
書生笑了笑,給漢子一個倒胃口的答案:“我隻喜歡殺人。”馮氏商會弟子都知道,胡蝶衣手下除了有白熊山、鐵掌雙煞,還有個殺人不眨眼的趙馹天。趙馹天此人生平,殺人如烹,很有講究。命如草芥的他不殺,庸庸碌碌的他不殺。就像是做菜,一定要選擇精心的食材,才能做出最美味的佳肴。所以圈子裡的天才,往往都隕落在他手裡,天資絕豔的更好。
距離白房子尚且屹立的一部分,只剩下區區二十步!
胡蝶衣遙遙看戲,接下來便是六安堂的表演時間。千余弟子,沒了他被要挾的約束,就像是猛虎下山,恣意而為。不過是兩個稍微厲害了一些的後生而已,丁點像樣的根基都沒有。他們再能打,也不夠千把人殺個來回。如果真不夠,那就再來兩個來回,直至被剁成肉泥。
想到這個,胡蝶衣就情不自禁,心情很好。
他兩條腿隨意搭在車前蓋上,哼起吳儂小曲兒。
石阡瞪大眼睛,看著不斷前進的六安堂弟子,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難道林琅,真被先前那真密集射擊,給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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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不對啊,咱們可是六安堂的老人了,憑啥躲在一幫新瓜蛋子後面。”
漢子憤懣不平,從前衝鋒陷陣,從來都是他和書生打頭。自從馮敬堯給胡蝶衣配了百來把槍,這種好事,再也沒有落在他們頭上過。
書生撇了撇別動隊的頭目,笑道:“是個礙眼的東西,可惜不夠格,要麽他早被我砍了人頭。”
他嘴角翹起,“好心”道:“正好你不挑肥揀瘦,要不你送他一程?”
漢子仰天大笑,就你趙馹天是個人物,其他人全是酒囊飯袋?在胡蝶衣手底下做事,誰敢吃了熊心豹子膽,打自己人主意。
“我老秦先走一步!”漢子突然加速,將自己那一百人遠遠甩在後面,甚至越過位置最前的別動隊弟子,第一個衝進去。
他將背上的開山刀拿下來,握在手裡,唾了一口,罵道:“狗日的,為了水靈靈的小娘皮,拚了!”
胡蝶衣依舊是坐在專車前蓋上,只是不由自主, 兩隻腿停止擺動,身體前傾。
別動隊頭目打了個手勢,他的人停下腳步,躬身靜候。
“轟!”
一聲巨響,漢子被人拎著雙腳丟出來,順勢砸到一片持槍的別動隊弟子。他一臉驚恐,死不瞑目。
林琅彈了彈袖子上的灰塵,從一片煙塵中走出來,笑嘻嘻道:“六安堂的人渣,死不足惜!”
胡蝶衣險些一個踉蹌,跌落下來。不過他轉頭看見石阡被五花大綁,心中安定。那兩個小子,再厲害也翻不起什麽風浪。
“什麽,他還沒死!”
林琅突然出現,讓別動對頭目心神劇震。那麽密集的集中開火,怎麽可能有人活下來!然而他身後近千人,摩拳擦掌,如同看見一份天賜的功勞。
書生目睹自己兒時的玩伴頃刻殞命,沒想到自己一語成讖。他臉上沒有悲傷,好像他早已預見這種歸宿。他解下背上的開山刀,刀是好刀,和漢子手裡那柄是“雙胞胎”。他們出道之時,一起找最好的鐵匠打造的。趁著人心浮躁,書生散盡自身氣息,隱匿進人群中,就像溪流入海,不見蹤跡。
下一刻,一道人影突兀出現,憑空出現在林琅頭頂,正是書生趙馹天。
他舉起開山刀,只需要輕輕一砍,就能為漢子報仇。
“噗!”
一杆銀槍平地而起,搶先一步,穿透他心肺,就像夜市上的烤全羊。
陳慶之收回長槍,書生轟然落地,同樣氣絕。
胡蝶衣臉上有怒色,他這回親自開口,終於下令了。
“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