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點點頭:“行,那你告訴我,你念念不忘的六姐,人在哪裡?”
隨著白熊山轟然倒地,悶三兒再也沒有看戲的悠然立場。他抬頭,警惕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難道是永鑫公司三大亨、或者秦總探長的手下?”
林琅道:“有什麽講究?”
悶三兒恢復懶散的坐姿,伸手到腿上的甘蔗袋子裡,拿出一根甘蔗,一口就撕下一塊甘蔗皮,笑道:“這簡單,我一個小孩子都知道。永鑫公司那幫人,做的都是帶血的生意,靠的就是欺壓我們這種人。”
他咬了一口甘蔗,甘甜的汁液順著嗓子吞進肚子,“嘟嚕”一聲。
悶三兒繼續道:“莫說六姐,便是我悶三兒,死了就死了,我們才不屑於做永鑫公司的走狗。”
林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地窖各處,冷冷道:“那你暫時不用死了,繼續。”
悶三兒大致確認林琅一行並非永鑫公司的打手,他不由自主再次伸手入袋子,繼續道:“那就更簡單了,秦總探長手裡掌握著千余華人巡捕,那可是實打實的武裝力量。可他這人吧,江湖傳言都是放屁。他為人也就那樣,也沒見為咱們這些窮苦華人做些什麽。上(A)海灘,不還是洋老爺說了算。”
他目光堅毅,道:“如果你們是秦五爺手下,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趁早斷絕收服我悶三兒的心思。”
陳慶之一步探出,動作飛快。
他一手按住悶三兒脖頸,一手探入裝甘蔗的布袋裡,輕輕一摸索,便掏出個磨得閃閃發光的鐵片,輕輕一用力,便將鐵片兒和面似的,揉作一團。
悶三兒沒想到自己已經足夠小心,還是逃不過使槍的陳慶之,一股絕望湧上心頭。
陳慶之將手裡的鐵團兒丟出去,笑道:“還是個有骨氣的小子。”他手裡稍微一用力,悶三兒脖頸處傳來一陣仿佛骨節錯位的聲音,從他嘴裡傳來一聲悶哼,顯然是被捏住了脊柱和聲帶,動彈是動彈不了,連發聲都難以做到。
沈達欲言又止,林琅給了個眼神讓他放心。
林琅蹲下來,拍拍悶三兒臉頰,笑道:“悶三兒,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我們既非馮敬堯的人,也非永鑫公司的人,更不是秦五爺的手下。”
“不過,你們眼裡的巨無霸,從來不敢招惹的三方巨擘。在我正義聯盟眼中,也不過是三隻紙老虎。”
“狂妄!”悶三兒臉色漲紅,艱難憋出兩個字。他今天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救出六姐,讓數百個光明弄堂的孩子們,繼續有個領路人。怎麽會讓六姐趙青葉才出狼穴,又進虎口?
這可憐的孩子,認定了林琅一行,是趁火打劫之人。即使不歸屬三方勢力,也是其他的壞種組織。
——
萬國良打開牢籠,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民國江(A)蘇省上(A)海警察廳,現任拘禁科科長。
女孩兒們面色呆滯,不知道何為警察廳,何為拘禁科,何為科長。
就好像自生自滅,窮困潦倒的貧民窟,好像從來都不屬於光鮮亮麗的大上(A)海。貧民窟的人,也不像活在這個世界。何時冒出個民國,何時冒出來個警察廳?又哪來的警察,口口聲聲說要主持正義。
就連那個白房子的主人,黑心老鴇,在冷血地將她們丟進火坑之前,不也說,你們都放寬心,媽媽我呀,是專程來解救你們的?
光明弄堂的人,天生比外界聽了更多的謊言,
所以對於世上是否還有光明這件事,第一個不信。 萬國良對此懵然無知,他看這些姑娘們面黃肌瘦,衣不蔽體,只是因為模樣比旁人生的好看些,便被當做商品買賣,心中一股悲戚油然而生,開口道:“罷了,不提身份,我是來救大家出去的!”
“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子?”
終於有個膽大的女孩子,撿起個黝黑梆硬的窩窩頭,一把砸在萬國良額頭上。
“就是,我們今天就算死,也不要被賣到窯子裡!”
“姐妹們,咱們窮歸窮,但絕對不可以為了錢,淪為男人的胯下玩物!”
嘩啦啦!
更多的柔弱的女孩子們,大膽站起來,有人拆下床板,有人拆下水龍頭,將赤手空拳的萬國良圍在中間。
“砰!”
牢籠的門,被人瞬間關上,斷了萬國良退路。
萬國良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不斷滲出來,他已經斷定,在這大約50名即將被販賣的女孩兒中間,有個深藏不露的靈魂人物。正是在“她”的帶領下,這些平日裡柔柔弱弱,誰都能凌辱一番的女孩子,變成了悍不畏死的女戰士。
“即使沒有我們出手,你們今天也不會坐以待斃,等待黑心老鴇和百樂門的交易順利完成吧。”
萬國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他好不容易發一回善心,想要挑一挑肩頭重任,卻不料因為一個誤會,將自己陷入險境。這些女孩兒, 八成是將他和林琅一行,當做黑心老鴇、白熊山那樣的人。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證據,解釋再多也是多費口舌。
此時卻顧不了那麽多,他本非善男信女,自然做不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度人的前提,是自己要能活的很好。
萬國良舉起雙手投降,兩隻眼睛卻在人群中小心尋找,一定要找到那個發號施令的人物!
他腰間有把小巧的配槍,被稱作“三花口”、“花口擼子”,此槍是由比利時FN兵工廠生產的世紀之作。因為造型小巧秀氣,多為軍中之花、上層社會達官顯貴、警務人員、特務人員的常用槍械。
萬國良是玩槍的行家,他有信心,一旦找到那個人,就能頃刻從口袋裡掏出手槍,一槍將她製服。
“不用找了。”
一個冷酷的女聲突然響起。
萬國良來不及轉頭,脖子上有一股清涼出現地極為突兀。他瞬間打了個冷顫,渾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嘶嘶嘶~”
耳邊傳來毒信的嘶鳴聲,鼻子裡也有股淡淡的腥味。萬國良額頭上豆大的汗粒,忍不住砸落在地上。
只見一條通體透紅的小巧毒蛇,不知何時攀援而上,纏繞萬國良脖子。它冰涼身體上,那抹紅色極度妖豔,是萬國良此刻唯一能想象到的,死神的顏色。
“嘶嘶~”
它若無其事吐著信子,一雙碧綠色的眼睛,炯炯有神,跟萬國良四目相對。它頭上有一朵鮮紅欲滴的雞冠,靈巧抖動。
“竟然是傳說中的雞冠蛇!”
萬國良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