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脖子上的蠕動和冰涼,萬國良此生第一次感受到生還無望。那條雞冠蛇高冠抖動,如同一個弑殺的人類。它張開血盆大口,蛇頭以下約莫五六公分高高豎起,與一片赤紅的蛇身呈九十度姿勢,一陣腥風從它嘴裡傳來,伴隨著嘶嘶聲,隨時都會發動致命一擊。
萬國良能清晰看見那兩支藏在顎下的毒牙,如同兩張催命符。
“居然能驅使毒蛇,好手段!”
林琅率先走出拐角,他第一個看見萬國良的困境,立刻高聲道:“手下留人,悶三兒在我們手裡!”
受了他這句話刺激,人群裡,有人吹了聲笛子,紅色雞冠蛇抬起頭顱,往前衝刺攻擊的動作一緩,偏著頭,眼神裡有疑惑出現。
沈達現身林琅身側,表情凝重:“看樣子,對方是以笛聲驅使那條毒蛇,我們在牢籠外面,中間隔著十余步,難以做到一擊必中。恐怕萬科長性命休矣,林琅,你有什麽好辦法?”
林琅與陳慶之對視一眼,萬國良不能死!
林琅旗下,未來有兩大勢力核心,其一是作為經濟核心的林氏商會;其二是作為人才核心、行動核心的正義聯盟。
他已經規劃好將來林氏商會發展的兩條線,其中第一條“近朱者赤”,即最大化利用國府層面的關系,花費若乾資源,促使萬國良在北洋系內部步步高升,甚至封疆大吏也不未嘗不可。假以時日,這條線將會發揮極其重要的作用;另一條線“近墨者黑”,則是走的江湖路線,要向馮氏商會、三鑫公司一樣,搶佔上(A)海灘話語權。
萬國良是林氏商會第一條路線的重要棋子,林琅準備在林氏商會正式成立之前,幫他拿下警察廳經濟稽查科科長一職,怎麽可以讓他當自己面死亡。
林琅將手放在悶三兒頸動脈處,道:“悶三兒,你三句話不離的‘六姐’,就是那個驅蛇人吧?告訴她,我們不是壞人,鐵掌雙煞木南木北喪失戰力、黑心老鴇齊月娥認罪伏法,還有六安堂副堂主白熊山,也已經被我們製住。我正義聯盟此次來此,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解救光明弄堂的少女同胞。”
悶三兒感受到一股暗勁正在壓迫他動脈,似乎林琅動動手指,就能在他脖子上開個口子放血。
他只能據實,對牢籠裡喊道:“六姐,這個人沒說假話,白熊山被他們打倒了。”
悶三兒也是個心思活泛的,鐵掌雙煞的厲害他親自見識過,但僅憑林琅一句話,並不能證明那二位,真的被打得喪失戰力;至於白房子的主人-黑心老鴇,到底是不是已經死了,他也沒有親眼見過,因此他選擇性忽略,隻說自己看見的部分,以免對“六姐”的判斷造成干擾。
林琅從陳慶之手裡接過悶三兒,用意再明顯不過,萬國良有一點閃失,悶三兒就跟著下地獄去見閻王!
牢籠裡,弄堂的女孩兒們同仇敵愾,紛紛舉起就地取材的“兵器”,對準萬國良,大有魚死網破的感覺。
雙方劍拔弩張,形勢再次一觸即發,即使沒有雞冠蛇助陣,萬國良也身在危險的核心地帶。林琅心中明白的很,悶三兒嘴裡那個六姐,果真是個擅長鼓動人心的高手,如果將她收服,將來不管林氏商會還是正義聯盟,將會多出一張底牌。
但須得先解決眼下的局勢。
林琅目測了一下牢籠的距離,他全力運轉《南海養氣經》,自信能將速度發揮到極致。問題是即使他瞬移到牢籠跟前,還需要打開門鎖,
如此一耽誤,萬國良板上釘釘沒有活路,因此他只能放棄武力強攻的路子。 沈達並非以速度見長,他能看出來林琅的糾結,無奈道:“關鍵的地方,在於那條雞冠蛇,如果能悄無聲息解決那個畜生,我們還有很大贏面。”
陳慶之已經將銀槍取出來,他冷靜道:“也許我可以試試。”
林琅點點頭,第一時間想出作戰計劃:即由他親自出手,瞬移到牢籠門前;陳慶之同時出手,以銀槍槍頭攻擊雞冠蛇,務必一擊必殺。一旦萬國良頭上那個催命符沒了,林琅開鎖救人,分分鍾的事情。再加上沈達坐鎮,查漏補缺,萬無一失。
這個作戰計劃,第一個仰仗的重點,就是陳慶之不能失手。
陳慶之知道自己肩上的重任,他對林琅及沈達道:“放心,我陳慶之此生,還未曾失手。”
悶三兒準備出聲警告,無奈沈達眉頭緊鎖,一記手刀打在他後心,將他打暈過去,一場混戰再所難免。
——
百余六安堂弟子將白房子圍得水泄不通,其中有十人,赫然端著新式輕機槍,槍口統一對準白房子出口。
木南木北極為狼狽,他們自述碰上了幾個身手不凡的年輕人。半個時辰過去,白房子半點動靜都沒有,可見副堂主隻身一人在下面,也不輕松。所以他們已經派人回去,向堂主胡蝶衣報信求援,順利的話,胡蝶衣將會在半個時辰內,親自帶人過來。
到時候六安堂大動乾戈,一定會上各大報紙頭條,轟動一時。
胡蝶衣是馮敬堯的一號愛將,平素為人低調,很少在街面上親自出手,林琅注定再次製造熱點新聞。
一個黑影速度極快,足尖輕點地面,輕易突破六安堂的包圍,一縱身,落在白房子門前。
“打死他!”
“噠噠噠噠噠噠!”
木南木北一聲令下,十挺輕機槍同時開火,火舌狂吐,地上不斷有彈殼掉落。白房子入口一整面牆,瞬間被機槍打爛,但黑影速度很快,哪裡有半絲血跡。
木南下令停火,如此浪費子彈,要是半個人都沒打死,回頭白熊山出來,不得扒了他們的皮。
再說地窖下面,林琅一個眼神,陳慶之立刻會意,牢籠中的人,似乎察覺到什麽,有緊張的情緒開始蔓延。那條雞冠蛇,紅色的雞冠,正在逐漸轉變成紫色,顏色鮮豔欲滴。萬國良滿頭大汗,這是傳說中,雞冠蛇攻擊的前兆!
一道人影從天而降,打破寧靜。
來人拍拍身上的塵土,笑道:“咱們林家二公子長進很大嘛,敢殺人了。”
林琅聽見聲音,笑道:“阡哥兒,那個叫馬六的孩子怎麽樣了?”
石阡道:“已經平安送到醫院,現在應該急診中。我托人給林府上送了信,就說是你林二公子的朋友,老羅應該帶著錢過來的路上,手術費掛你頭上。”
石阡道:“怎麽沒看見白熊山?”
沈達之前見過石阡,答道:“我們幾個合力,將他製住,就在拐角那邊。”
石阡一臉無奈,說道:“不能耽擱了,趕緊從後門走。你們傷了木氏兄弟,又打敗白熊山,六安堂胡蝶衣將會傾巢而出。我剛才從正門進來,差點被那十挺機槍打成篩子。他們的人,正在快馬加鞭趕過來,晚了咱們一個都別想走。”
林琅聽說驚動胡蝶衣,皺眉道:“怕是不好走,那些姑娘裡有個厲害角色,她們製住了萬科長。”
石阡這才看見籠子裡的景象,他立刻明白這是趙青葉的“功勞”,於是走過去,說道:“青葉,休要放肆,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林琅,林哥哥。”原來石阡在尋找鄭家女人的過程中,已經先行深入弄堂,跟趙青葉見過面,並且跟她承諾,會有一個叫做林琅的哥哥,過來搭救她們。
“石頭哥哥?”
牢籠中的少女,自動分開,露出個絕色少女來。 她有一頭青絲垂落肩上,缺少衣物蔽體的緣故,兩條長腿盤坐在木板床上,潔白如玉;常年吃不飽,所以她的膚色有些慘白,但仍舊有讓人過目不忘的絕代容顏。腰身上,一件麻布小衣,愈發襯托其盈盈一握;胸前山水,不在雄偉,勝在神形。雙眸清澈,傾城傲骨。
她朱唇輕啟,聲音也空靈婉轉。
石阡道:“趕緊將你的寵物放下來,我那慶之兄弟是玩槍的祖宗,小心他一槍遞出,讓那條小蛇屍首分離。”
既然是熟人,陳慶之尷尬笑笑,將銀槍收起來。同一時間,萬國良也覺得脖頸一松,困住他呼吸的雞冠蛇,迅速放開他,消失無形。
趙青葉大眼睛好奇的打量了一眼林琅,笑道:“原來是林二哥哥,青葉放肆了。”林琅笑著抱拳,隻覺這個妹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林琅叛逆歸叛逆,但在父親的督促下,讀書無數,也算是腹有詩書氣自華。再者他十幾年如一日堅持習武,身材勻稱,本就是個翩翩少年郎,竟然看的趙青葉一陣失神。
她自打被強擄進白房子,就做好了帶著大家玉石俱焚的準備。在遇見石阡的時候,她也曾幻想過,果真會有那麽一個蓋世英雄,踩著五彩祥雲,從天而降,救她們於水火。但石阡如同一個過客,頃刻就不見蹤影。趙青葉畢竟是積極入世之人,不會把希望寄托於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上面。
直到,林琅出現。
林琅速度極快,幾乎眨眼間從原地消失,閃身到籠子前,他打開門走進去,脫下身上外衣,為趙青葉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