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來真的嗎?”
沛然降下的冷雨讓少女全身濕透,水珠從下巴不停滴落。可能雨水的緣故,附近的氣溫慢慢變涼,低到讓人難以相信現在是七月。
“有什麽關系。至少這樣做,好處還是不少的。”
沒有在意對方驚詫的目光,少年直接拉開了手中的金色巨弓對準天空的方向。
松手的刹那,離弦的赤矢帶起一道長虹衝向遙遠的天際,將厚重的雲層猛地貫穿撕裂。
覆蓋著整片天空的灰白色雲層中央,猶如被轟開了一個巨洞。其中的雲霧散盡,連帶雨雲也一並消失了。只要稍微仰起頭,便能看見正在脫離夜空向著清晨轉變的淡淡朝霞。
戰後的第一縷陽光從上空灑落而下,照射在四周彌漫的粉塵之中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給人無比凝湛的感覺。
“真漂亮呢……”
銀發的少女呆呆地仰視著此刻如同構成一幅絢麗奇景的天空,發出讚歎的聲音。
陽光中一些波長較短的青光、藍光、紫光被大氣逐漸散射掉。只有紅光、橙光、黃光穿透大氣,讓天空染上紅橙色,形成朝霞——唯有中央寬達數公裡的圓形真空區域內顯現了出來。
與遠處仿佛壓抑著人們心情的鐵灰色雲層劃分開來,兩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昨天。
一直以來保護著人類的「巨大守衛」——倒塌了。
影響的嚴重程度,從一夜過後的今天來看更加明顯。
晨間新聞報導,巨石碑倒塌時,揚起的大量灰塵飛上天空,甚至到達平流層,形成厚厚的雲。
按照早前的推算,甚至連太陽都會因此被遮住,整個東京地區將陷入到大約三天的不見天日。
最新的氣象觀測模型顯示,白化的巨石碑灰塵與被卷起的沙塵會受到偏西風影響波及北方,預計北海道地區也會產生落塵。
積攢起來的雨雲與灰塵粉塵沙塵匯集而成的鉛雲混在了一起,降下讓人訝異的黑色雨滴。
不難猜測,這應該是巨石碑倒塌時卷起的沙塵與巨石碑灰溶解在雨中降下造成的。
盡管政府表示其中沒有有害物質,但是真相令人懷疑。至少沒人會想喝雨水。
畢竟民警軍團昨晚才跨過地獄,沉鬱的氣氛四處蔓延。
那麽,如果天氣能夠放晴,在殘酷的戰場中掙扎了一番又重獲陽光的洗滌。腦內物質血清素的分泌作用多少也會讓人心情好一點吧……
【AM05:56】
在經過足足四個多小時的血戰後,原腸動物軍團與民警軍團的第一次交鋒。
——最終以敵方的退走暫時落下了帷幕。
戰鬥太過的慘烈,任何言語描述都是蒼白的,地上也不知道堆積了多少屍體,將雙方身處的戰場變為一片血染的大地。
想沒有傷亡,那只是一個幻想,在現實中根本不可能發生。這就是真正的戰爭,必要經歷血與骨的殘酷。
鞋底的泥土泥濘不堪,更讓人感到不舒服。
紅聿抬頭環視四周。
周園是開闊的大平原,促進者各自散開。這一帶已經變成瓦礫山,地表也被掀起,忠實呈現原腸動物與自衛隊的激烈戰鬥過程。
如今他走過的地方,正是自衛隊步兵師團先前布陣的場所。
四周一起跟隨的人,也都和自己沒什麽兩樣,挾著好幾個空的屍袋,不斷搜尋存活的人類,以及尚且能確認容貌的戰士遺體。
第一戰落幕沒多久。軍團長我堂長政便下達了指令,把眾多的促進者聚集起來。以搜尋生還者與救難為名義,踏入自衛隊的陣地遺址。
不過大家都發現這是為了隱蔽真正目的所發表的名義任務。
他們前往的自衛隊設施早已全毀,自衛官也幾乎都處於沒救的狀態倒在地上。
在身為後衛的民警軍團遭遇畢宿五的軍隊襲擊時,就已經可以領悟原本擔任前鋒的自衛隊命運,不過直接看到還是大感震驚。僅僅數個小時,他們就近乎被畢宿五帶領的軍團全滅。
原腸動物跟人類之間既沒有戰爭協定也沒有俘虜這回事,只要一旦開戰,必然會演變為殲滅戰。
因此需要救助的傷患更是少之又少。至於那些不在這裡的人,當他們已經變成原腸動物比較妥當。
大家都明白,他們如今所作所為的真正目的,也只是在屍體腐敗並且蔓延嚴重的傳染病之前加以回收,接著送回到遺屬家中。
而那些已經殘破地慘不忍睹的屍骸,則只能堆上樹葉、乾柴加以可焚燒的汽油或是煤油將他們火葬悼念。
期間,紅聿和真筱接連與後續而來的蓮太郎、玉樹、將監等人會合。
至於起始者們則基本都留在了基地裡。這也是上層討論之後下達的條規之一。畢竟清掃這種屍體的零件散落一地的煉獄戰場,著實不是她們這些年齡的孩子該幫忙的工作……
進行善後的同時,大家一邊感歎著類似“還活著真好”、“回去後要大吃一頓慰勞自己才行”的玩笑話調節氣氛,一邊探討著有關自衛隊敗北的原因。
至今為止共發生過兩次關東會戰。
「第一次關東會戰」自衛隊慘敗收場。「第二次關東會戰」則是自衛隊大獲全勝。
自衛隊透過「第二次關東會戰」研究解決原腸動物的戰法,因此對第三次也能大勝充滿自信。但如今的結果像這樣遭到輕松擊敗,真是叫人難以置信。
這兩次的戰鬥差異究竟是什麽。
不管怎麽琢磨與思考,其中的敗因實在讓人費解。他們就好像是為了尋求答案般在戰場遺跡上四處走著。
過不了多久,抵達戰場的深處,接二連三散布各處的異常事物隨機映入眼中——
單獨走向營地防禦線的方向,紅聿發現陣列的戰車都被切成兩半。從銳利的剖面判斷,他馬上意識到了這定是被「光之槍」割裂的。
敵陣的秘密武器竟在交戰初開就被派出。這麽想來,當時定然打了自衛隊一個措手不及。
放眼望去,還有些戰鬥機具則是落入陷沒的洞穴動彈不得。大略環視周遭,其他還有自走炮與飛彈發射器也落入同樣的淒慘下場。
蓮太郎蹲下身子察看塌陷的地形,沒一會,結論隨之得出。這邊的恐怕是他們昨晚也遭遇到的MOLE型——也就是鼴鼠原腸動物所為吧。
它們挖掘坑道到主力兵器正下方,掀開泥土製造空洞之後突破,引發地層下陷。而無論戰車的履帶多能跋山涉水,也不可能從垂直的深穴逃脫。
大家聽聞了蓮太郎的見解後,不禁對它們精密至極的作戰,產生超越恐懼感的敬佩。
不管怎麽看,敵人的統帥指揮能力也太厲害了。簡直就像完全單一的群體。它們究竟是怎麽分享情報的……?
就在此時,蓮太郎的腦袋為之剌痛。
沒錯。他之前也有過相同的疑問。
確實在敵方發起突襲的那個時候,蓮太郎看到原腸動物整齊劃一的行動,心想“這很像在海中洄遊的密集魚群,試圖讓整個群體看起來像條大魚”。
這個光景瞬間在腦內與原腸動物有如蚊群圍繞畢宿五一同撤退的姿態重疊在一起。
蓮太郎結合現有的信息開始思考所有可能,
半響後,他思緒靈光一現,忍不住呼出聲來。
難不成是那個原理嗎……?
這麽一來,畢宿五真正的能力應該就是——
這時,遠方傳來啪噠啪噠仿佛撕扯空氣的聲響,被吸引了注意力的他們不由紛紛抬起頭來。
這個並不陌生的聲音,是直升機的螺旋槳。
望向周圍一些人指示的方向,原本和豆子一樣大的直升機徐徐在視野裡越來越大。
只是當看到直升機機身旁印有新聞媒體的標志,大家都打從心裡感到有種不悅的情緒。
仔細一瞧,其余民警也停下手邊工作抬頭。
直升機發出讓人想搗住耳朵的轟隆噪音從蓮太郎一眾的頭頂上方通過。因為雨聲與螺旋槳的干擾所以聽不清楚,不過可以看見記者打開滑門正在叫嚷什麽。那家夥說的內容, 蓮太郎用猜的也能猜到。
所謂人類這種生物,比起看見他人英雄行徑的新聞,更喜歡看別人失敗並加以嘲笑。
全心全意想要提高收視率的組織,正在鳥瞰不論怎麽美化都很難說是大獲全勝的民警,發表評論……
作為前鋒慘敗犧牲的自衛隊,完全變成了這種時刻能夠苦中作樂的笑柄啊。
然而出乎意料的,正當直升機準備離去的時候,眾人的耳邊突然傳來幾乎接近爆炸的轟隆聲響,把周圍的民警都嚇了一跳。
眾人搗著耳朵望向一旁,只見玉樹指著頭頂上方的麥格農手槍槍口冒出白煙。
隱約聽見直升機上的記者傳出慘叫。看來是打中機體了,直升機立刻急轉彎逃跑。
“Shit——!電影裡不是可以用手槍打爆直升機嗎?根本沒那麽簡單嘛!?”
““你想把直升機打爆啊!””
聽到紅聿和將監一同發出帶有調笑韻味的吃驚聲音。蓮太郎愣了一會兒,不過等到驚訝退去,他的嘴角也自然浮現笑容。
周圍正在作業的其余民警也痛快大笑或是發出歡呼聲,音量逐漸大了起來。
“真拿這個輕松的家夥沒辦法啊~”
蓮太郎發現原先存在戰場上的凝重空氣瞬間就被趕走,他抱著不可思議的感想,跟隨大夥的腳步向著基地的方向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