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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個路過的騎士》#一百三十五. 過去的殘骸
  夜晚的城市人影絡繹不絕。

  不過,這是從宏觀的角度來看這條街道的話題。

  明明才剛入夜,當地居民卻都紛紛躲進了自認為安全無比的住宅裡。也許,沒能抽到地下避難所名額的人,也只能藉此來安慰自身了吧。

  面對與『大滅絕』並肩的現在,只要稍微從高點的地方向下俯視,就會發現原本的熱鬧街市早已不複以往。

  活在可以預期的恐慌當中,這大概是理所當然的。變得人跡罕見、死氣沉沉的街道。最近一直都是這樣子,特別一到晚上街道就會變得異常安靜。

  到了深夜的話更會像蟲眼那樣,短暫的時間裡,產生沒有人的地方。例如大樓與大樓之間的狹窄小路。例如在大馬路和小巷之間製造的敷衍門面的小公園——

  不過,雖說沒有人來往也不是意味完全沒有人影。公園擺放各種悠閑運動器材的位置,有著兩個人形的存在。一個是穿著黑色長大衣,別說相貌連性別都無法區分的影子般的人物。

  而另一個身影則是披著鬥篷,盡管方式不同,對方同樣是將全身能見的位置都遮蓋於下。不過相比起前者,後者的身體稍顯朦朧,靠近了看,就宛如像是佇立在黑夜的幻影。

  環視周圍,與街燈暗淡光芒相伴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什麽啊。原來是你這個家夥。”

  坐在平行梯上簷的黑衣人物,將環繞在身邊如同遮光帶一樣的暗影揮散,帶著一副慵懶的口調斜斜低下視線。

  站立於下方的那個形似思念體的身影,也姑且抬起頭掃視了對方一眼,勉強理解為是以此和對方打招呼吧。

  沒有了那層影幕,坐於上方的人的身形也清晰顯現了出來。細看下,原來那件黑色的大衣與騎士的魔戒禮裝非常相似。

  黑色中長發下,生有一張年輕俊逸的相貌。只是對方隱約透露出來的那股氣質,也間接在明面上標示著他絕非平易近人的善類。

  “還真是完全沒有發現呀,明明已經接近到這個地步了——簡直沒有任何感覺。如何,要在決戰前過過手?”

  “少在哪扯這些沒營養的東西,收起你的使魔吧。而且你也應該明白,這不過是個幽體。對於你別說是威脅,連普通的消遣都算不上。”

  聽聞了鬥篷下傳來的那把聲音,緹珥斯咧嘴一笑,暗自解除了使役型符式,將潛伏在自身周遭的兩匹影狼喚回。

  “對了,我剛剛後面那句可不是玩笑話哦。要來比劃一下試試看嗎。”

  “不可能。”

  “別這麽說啊,我會盡量把力量控制在五成左右的。”

  “一旦交手就要戰到最後,戰鬥到把對方殺死為止。如果你默許這點,我現在就可與你一戰。”

  “你還真是喜歡拘泥一些無關重要的小節啊。算了算了,難得的興致全都被吹飛了。”

  “連戰士的尊嚴都能隨意棄之不顧。我真是不明白你這樣的人到底是怎麽成為騎士的。”

  “哈哈哈哈那種無聊的東西?”

  露出有些忍俊不禁的模樣,緹珥斯向前伸手抓實拳頭,片刻後又自嘲般的搖了搖頭。

  “魔戒騎士這種東西。只有舍棄多余的感情,至始至終都貫徹自己的使命,這樣的生存方式,才是它真正的原貌啊——我也只不過是在原定的界限上,一並舍棄了無謂的東西而已。”

  不斷地狩獵魔物,保護人類。

  是的。從那之後,自己一直都是這麽走過來的。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麽?”

  緹珥斯聳肩地戲謔一笑,緩緩開口:“我希望的那種東西,你不是很清楚嘛?”

  “即便是建立在眾多犧牲的前提下,你也要去完成?”

  “若是能由此換來長遠一段時年的平和,又有何不可。要削減的,不過也是作為人類這種生物的數量罷了。”

  愕然——接著迎來的是困惑。

  看來這個人曾說的要淨化世界一言。自己當初也只是將其認知為“狂人的戲言”而付諸一笑,從未想過他能如此平靜地以這種理當如此的口吻確認。

  “我的初衷本就不是建立於自己是守護者的基礎下。我不斷付之努力的,充其也不過了結銘刻在心的那個承諾。藉此不管是用什麽方法,都要代替那個人實現。”

  然而隨著年月的變遷,其中產生了變質的東西自己亦早已看透。

  “人類就是人類,是會根據不同的當時狀況而選擇為善或者為惡的一群畜牲啊。要是衣食不足的話,什麽禮儀什麽仁義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說白了就只是稍微變得聰明一點的野獸。敢問其中究竟哪點具備了必須去守護的價值?”

  由於詫異而凝固了好陣子的精神逐漸恢復,只是思念體的身影簡單地琢磨了一番緹珥斯的說法,便不愉快地皺起了眉頭,無言瞪視著跳落到地面的男子。

  “怎麽。無法認同嗎?也對,畢竟價值觀人各不同。況且在這點上,我也沒有任何說服你的必要。”

  “哼,不過是擅自言棄一切的小醜所說的話,何需理解。作為空殼的你看到了什麽?又認識到了什麽了?愚蠢。現在的你純粹只是停留在過去的一副殘骸罷了。”

  明明就什麽都不了解,卻用一副已然深晰的口氣否定自己。

  霎時,緹珥斯狠狠地盯著對方,視線中蘊含出強烈的殺意。壓迫人的戾氣從他的身上溢出。

  “不要把你的經歷強加到我身上。你我盡管確有那麽絲毫的相似,但我和你不同。明明只是個失敗者,少在那擺著說教的態度大放厥詞啊。”

  “——!”

  末尾的短短字詞一瞬間無比精確地刺痛了對方的心,等到回過神來,負面的情緒已經掌控了自己的身體作出行動。

  “嘁……”

  放出一聲咂舌,不耐煩地松開了緹珥斯的衣領。

  幽體在方才狠狠將他緊掐著推到組合訓練器材的護欄上。奇怪的是,只要對方願意,分明可以在那一刻輕易撕碎這具脆弱的分身。

  “你笑什麽。”

  “就為了這種願望跨越那麽多的次元而來,你果然是個有趣的家夥啊。”

  緹珥斯夾雜著笑意的聲音中蘊含著難以隱藏的尖刺。

  “已經熄滅祈望的你又懂什麽!”

  “擁有這般力量,能肆無忌憚地體驗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只要不是超出理解的東西一定都能得到。而你——卻仍然執著於那樣的事情,簡直可笑至極。”

  “住口!住口住口!!給我住口……!”

  “不想讓這份力量誤入歧途,卻殊不知自身早已踏進禁忌的領域。愛麗絲伴生的是毀滅之花,這一點的記載是絕不會出錯的。你的期待實在太過天真。”

  兩人互相瞪視著度過了小段沉默,鬥篷下的幽體向著緹珥斯嗤鼻了一聲。

  “你……是不會明白我的心情的。不管多麽微小多好,只要有著一絲絲的可能性,我都要去嘗試。”

  “就因為這樣的理由,你解放了遠古魔獸。”

  “事成之後我自然會負責打倒它。”

  “呵呵呵,這樣其中的損害就可以一筆帶過了嗎。想得倒真是劃算。只是憑你的能力,解決一隻成不了什麽氣候的遠古魔獸,反而有些大材小用了。”

  仿佛在平息自己的糾結一般,緹珥斯帶著諷刺的笑聲說道。

  “……在無法挽回之後才得到這樣的力量,又有什麽意義。”

  非常痛恨自己。

  痛恨那個時候什麽都做不到的自己。

  痛恨連對於自己最重要的人都守護不了的弱小的自己。

  “——對我來說,她就是一切。活在沒有她的世界裡還有什麽意義!?”

  心中掠過了一股好久沒有過的,有如蛞蝓般惡心的感情。

  真的假的,能面不改色說出這種話,都快比起自己還要羞恥十倍百倍有余啊。某種意義上緹珥斯感覺有點佩服這個家夥了。

  “到了明夜,所有的一切就該落幕了。真讓人迫不及待啊。”

  “你能保證他一定察覺到「月」的異常?”

  “若是連這點都發覺不了。那家夥也未必被你太高估了吧。”

  “高估?這就是已經敗給過他一次的你得出的結論嗎。”

  “嘖。不過是投機取巧的優勢,應對的方法我早就準備好了。呵,說起來你才是啊。如果那家夥被我乾掉了,你的遺憾就又要增加了。”

  那是蘊含著嘲笑意味的、讓人不悅充滿挑釁性質的笑容。

  “如果真是這樣。也說明了他只有那種程度。屆時,我會把他身邊重要的人逐一抹滅……”

  原本平淡的聲音霎時降到了冰點,有如寒冷刺骨的不化堅冰。

  果然,只要一談到他,這家夥就會變得扭曲起來。

  “在此之前,還得先把那個容器帶過去。要不驚動那兩個礙事的人,看來只靠幽體是不行了。”

  “那你就謹謹慎慎從前線撤回來吧。 即便是你,碰上那個百年來的最強傳承者,不拿出七成以上的實力。勝負可就難說咯。”

  “用不著你費心。”

  “是是……”

  直至打量著眼前的幻影徹底消失在這個空間,一直沒有插入對話其中的第三者的聲音,忽然從緹珥斯的指間發出疑問——

  “那個人想做的,果然是想復活死者嗎。”

  “不出意外,應該沒錯。”

  “那你為何言明對方的願望無法達成。若是以魔界之花為觸媒,這種事情也並非真的無法辦到吧。”

  “我看你是越老越糊塗了啊艾路巴。”

  緹珥斯隨意的口氣讓得魔導輪一陣不解,發出輕咦。

  “因為就算肉體重塑了,早已逝去的靈魂也不能復活。換個角度思考便是,即便真的復活那也是一具沒有心的傀儡罷了。”

  “沒有心?”

  “沒錯。感情與記憶,以及心意,是無法和肉體一起回來的。人死不能複生,這就是自然的規律……”

  妄想要打破那種界限,隻憑借這種由負面因果誕生出的粗劣「願望機」——

  抬起頭仰望沒有月與星辰的夜空,緹珥斯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你……才是那個被禁錮於過去殘骸中的可悲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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