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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個路過的騎士》#一百一十一. 烈焰末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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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聿加快了腳步,雙方間隔的距離也在一點一點地縮短。

  今天打從一早風勢就很強,盡管天氣不差,不過浮在夜空中的雲依然以驚人的速度飄過。

  朦朧的月光漸漸透過雲層從上方灑落。

  在已經被水泥灰的色澤腐蝕地像是隨時都要崩塌毀壞的龐然大物下——

  那道清減的身影一直靜靜地佇立著。

  柔順無暇的及肩發絲任由微風吹拂,如同於黑暗之中割離開的一抹銀白,在夜裡格外顯目。

  “你……也睡不著嗎?”

  輕靈的嗓音傳入耳中。

  雖然對方仍然負手背對著自己,但紅聿並沒有刻意掩飾緩緩前行的腳步聲,想必她也早就察覺到了吧。

  “果然魔戒騎士的靈覺真是方便呢。明明都沒有回過來看,就知道是我了……”

  “那,要我教你嗎?”

  站在高高的石階上俯望著少年,感覺真筱的聲音裡略帶調侃的味道,意外不適合她宛如融入黑暗的那種肅殺外型。

  怔怔的看著與往日顯得有稍許不同的少女,紅聿苦笑搖搖頭。

  靠近了後。這時,他才發現真筱不單止是解開了一直盤起的發絲,就連身上的裝束似乎也換了一套?

  款式和以前的黑色連身服禮裝相似。但伴隨著恢復女兒身後,感覺禮裝的設計則變得特別凸顯出胸部與腰部的曲線,緊實卻不失美感,讓得對方原本的姣好身材得以……咳咳,聽說製作稱號級騎士禮裝的煉金裁縫多數都是老一輩的人物,這群老紳士還真是為gan老de不piao尊liang。

  對話中斷,沒一會,靜默的少女自然也注意到了對方直直注視著自己的那股視線。

  “這是……下午拜托雷牙給我送來的……我,我只是不想對大家有所隱瞞罷了。雖然回去那會,他們也都嚇了一跳……”

  真筱雙手托在胸前,像是在對突然替換的裝束作出解釋。

  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

  正以淡然神色打量著眼前這副光景的某個壞家夥,在意的明顯不是對方的說辭。盡管已經確認方才的內心獨白並沒有偷跑出來,但他也顯然做好打死都要否認的心理準備了。

  接著,少年不帶一絲慌亂地對上真筱的眸子。

  幸運的是,大概憋著一口氣裝出來的撲克臉起了作用,看見少年雙眼如同染上冰鋼凍鐵般的色澤,真筱一愣,還以為是自己身上沾了什麽,左右整理起衣著來。

  感覺再不尋找話題撲克臉就要裝不住了,紅聿發出輕咳的聲音製造空檔,強行變更表情,用淡然的口吻向對方詢問道——

  “那個……”

  呀敗……該說些什麽好呢。

  有了!乾脆就問自己一直都挺好奇的——

  “為什麽……你……平常總是以男裝示人呢……?”

  話語落下,兩人的視線再度交匯。

  半響,只見真筱低下頭喃喃著“嗯……為什麽呢”,返回來如此一句含混不清的細語。

  “...抱歉,倏忽提出這樣的話題。如果你覺得困擾的話,就當我什麽也沒問吧——”

  “不是的,你不用在意。”

  “嗯?”

  “關於男裝..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原因....剛剛只不過是我想到了一些事情罷了。”

  開口截斷了對方後,少女重新將雙手交疊在背後,轉身仰望夜空。

  “呐。你知道嗎。”

  銀白色的豔麗發絲隨風輕輕揚起,真筱靜靜說著。

  “在很久以前的時代裡。不管是那個國家都好,那時的女性,似乎一直被認定為是男性的所有物……”

  她是指舊時代的那種男尊女卑的古老體系與風俗嗎?

  “不準在人前展露自己的相貌,自己的生存方式也不能自己選擇,甚至一生只能被作為主人的男人與家庭束縛,直到死亡。”

  雖然不了解少女為何特意以這種繞圈子的方法開頭,但紅聿並沒有插言,繼續聽她說下去。

  “然而這種歷史的遺留和戰爭暴力意識的保留,即使在現代,毫無疑問也有著不少的人駐扎著這樣的理念。”

  真筱只是伸手輕輕撫摸腐蝕為水泥灰色澤的巨石碑,外層表面便應聲剝落了一小塊,完全背離昔日記憶裡光滑冰冷的手感。

  “一味以女性的體力、經濟、生理及社會意識的弱勢來體現男子相對體力、生理及社會意識上的優勢,淡化和否定女性的人權、經濟、生理、生育的價值……”

  感覺少女的語氣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仿佛漸漸沉浸到了自己的情緒裡。紅聿心底一緊,顧不上聆聽,姑且還是出言先讓她回歸現實比較好。

  “所以,魔戒機關的人,也不例外嗎。”

  “對啊。”

  迎來的,依舊是沒有停頓的回答。

  “古代蠻力時代對男女生產力的片面認識,強調男性的社會地位以滿足男性戰爭的需求與政權的鞏固。”

  “但就按以前的觀念來論,類似女子征戰或是抓權的例子著實……”

  “我能理解作為冷兵器及肉搏戰爭的時代!多數人確實不希望將婦孺推上戰場。但只是因此便代表男尊女卑?男強女弱?!”

  自己的話似乎被竄改為奇妙的走向了。

  話說他們倆真的是在議論相同的東西嗎?

  嗯……

  大概意思應該沒錯。

  不過……語感上似乎有著致命的差異……?

  “啊喏,真筱小姐——?”

  “所以說為什麽女人就不能成為魔戒騎士?只是因為生來的生理和體態的差異?我能拿起魂鋼,也能承受鎧甲,至於戰鬥意志那種東西我敢說自己絕對不比任何的男人差!”

  看來她非但還沒有回歸現實。

  反而陷得更深了啊。

  ...還什麽“不是哪些大不了的原因”,這怎麽看都是不小心戳到她的痛處,完全在氣頭上了吧。

  自己沒事幹嘛犯傻問這些啊。

  這下該收場好……?

  注視著堆積在少女腳邊的石碑碎片,感覺很松散,就像可以輕易揉碎的枯葉。

  此時的紅聿抱持著這種想法,不禁生出想歎息的心情。

  “好了好了……大致上的原因我也猜到了——無非是元老院裡的老頑固把你視為“異類”,又是刁難又是聲討雲雲的。但現在,你還是先把自己的情緒整理一下吧……銀牙大人?”

  說罷,紅聿走上石階,雙手搭著真筱的肩膀,強行將她轉到自己面前。

  “咦?”

  終究還是能影響到自身的物理反應有效,當兩人面對面維持在可以彼此感受到呼吸的距離,少女方才從喋喋不休的狀態中驚醒。

  只見少女露出「糟糕」的表情後,便迅速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不再說話。

  隱隱間,還能感到對方的肩膀在頻頻顫抖。

  現場再度進入名為沉默的「戰鬥」。

  不過這種戰鬥,往往只會陷入無限循環。

  “……為,為什麽不說話?”

  良久,終於按捺不住這種尷尬氛圍的真筱,率先抬起臉。

  “難道講些感想會比較好嗎?”

  紅聿則微微眯起眼睛如是答道。

  在自己異人的夜視力下,能看到她的肌膚上泛起了微紅的色澤。

  “安啦……不會笑你的。”

  “哼。”

  雖然以滿不在乎的咂嘴回應少年的無奈,但兩人分開後,真筱還是不經意間偷偷用有些認真的眼神,窺探著紅聿的眼眸。

  “元老院那邊最近的狀況,怎麽樣了?”

  兩人遠離了石碑所在的位置,並肩行走的過程中,紅聿忽然問道。

  “還不是因為你闖進去的事情,高層裡像炸鍋一樣鬧了好陣子。除了互相推卸責任,剩下的便是派出搜查隊尋找與你有關的消息唄。”

  “嘛....”

  那天自己全程都沒有露出過真容,也利用透明化直接從虛空遁走,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痕跡。唯一知情的藍之番犬所一眾也不可能出賣自己。想要搜尋到和他相關的蛛絲馬跡,太難了。

  “雷牙和庫洛他們,也去獵殺從石板逃出的最後一隻魔獸了。因而此次不能一同前來參戰。”

  “算一算,距離愛麗絲覺醒,也不剩多少日子了。倘若能在它醒來前將其扼殺胎中,就能輕松解決掉這個隱患啊。”

  聞言,真筱默默點頭,認同對方的說法。

  兩人接近樹林後便停止了腳步,隨意選了一棵針葉杉,便靠著樹乾相繼坐下。

  “不過,由於石碑崩塌的報道突至,進來搜尋你的這一工作也被迫暫時停止。你應該也發現了吧,這次的民警裡,混入了不少我們的人。”

  真筱的臉上依舊帶著苦悶的笑容,不過卻收斂了笑聲。

  難怪那一夜集合的時候,自己一直覺得有部分人,感覺上與民警這個太過職業不符。

  “那種自然散發出來的,如同經歷十數年磨練與廝殺的氣息。和一般人有著太過大的差異……”

  因為正常來說,不管是搏鬥術、劍術還是射擊之類,即使再怎麽鍛鏈戰鬥技術或殺傷他人的招式,實際殺過人的士兵和沒殺過人的普通人,殺氣的質是完全不同的。

  如今看來並不是自己多心,也得到了對方的親口確認。

  “總覺得這種話出自你的口中,有點怪怪的。”

  旋即,少女沒由來地轉過腦袋,向坐在身旁的紅聿嘟囔了一句。

  “我?”

  “對呀。因為那種東西,不就和你的……嗯,該怎麽形容呢?”

  見真筱抵著下巴作思考狀,少年則露出不解的神情望向她。

  “...對,應該說是本性!或者詮述為本性的一部分?”

  “為什麽要這麽說?”

  “就是我們第一次相遇那個時候啦——”

  大概是忽然憶起以前的事情,兩人對望,似乎能隱約讀出真筱眸子裡浮現的那股子抱怨色彩,紅聿隻好側開臉故意裝傻。

  “竟然隻用一擊,而且還是在對那個家夥有利的空中,把他給揍趴下。你身上一瞬間散發出的殺氣,堪比……不,是還要超越古勞龍那種太古凶獸好幾倍!簡直像是把那股殺氣當成大衣披在身上。當時感覺真的是不得了,我心裡就想,怎麽會有這樣可怕的家夥存在?”

  “我……我那個時候也是迫不得已啊……”

  試著把盤踞在心中的無奈努力化為言語。苦笑了一聲,紅聿歎氣道。

  要知道那時庫洛可是直接就將蒼翼的奧義打出來了,如果不是趁著對方最後蓄力的極短空隙狠狠糊了他一臉,掛彩的就是自己了。

  “所以,我真的是接近動用了全力。才能在一瞬間力壓他……”

  紅聿沒有說謊,當時不光是領域全開,連毀滅模式的刻度都被他提到了A,最終才能單憑一擊瓦解庫洛的殺招。

  少女仿佛以打量怪物的目光瞪了他一眼,因為她也曾吃過少年的苦頭。甚至還因此被對方知曉自己的正身……

  “那些混進軍團的騎士和法師,都是元老院委人到國際起始者監督機構招募自願加入的成員臨時拚成的組合。考慮到配合的問題,他們也大多數以自己的圈子搭成輔助隊伍,盡量不參與到生人的隊伍裡。”

  “除此之外,他們就沒有別的動作了?”

  紅聿繼續詢問,但這次的語氣卻有所猶豫。

  “即便是他們傾巢而出,想必要抗衡如此之多的原腸動物,結果定會死傷慘重……魔戒騎士與魔戒法師,終究也只是血肉之軀。一旦發展成數目龐大的軍團戰,縱然擁有再多的鎧甲與符式,亦改變不了什麽。”

  民警與魔戒騎士,雖然二者的敵人同樣慣有怪物之稱。但只要是達到階段Ⅲ以上的原腸動物,就已經不比完成體的霍拉弱多少,大部分的階段Ⅳ更是堪比保持著原軀殼的強大魔獸。

  相比近十年來才被迫發展起來的民警行業,其中過去多是生活在平和世界的人們。而存在歷史早已有數百年的魔戒機關,擁有的則都是歷經十數年磨練、獨當一面的鐵血戰士。

  盡管普遍來看,後者的個體實力要高出前者。但之前也曾提到過,原腸動物有幾種,民警的戰法就有幾種。騎士與法師本身並不是這方面的專家,自當不可能拿狩獵霍拉的方法直接硬套在對付原腸動物的路子上。

  高階的原腸動物全都擁有恐怖的再生能力,光是這點便是許多魔獸望塵不及的。

  缺乏這個領域的經驗,加上敵我數量上的巨大差距。勝算太過渺茫,心有余而力不足。

  按照如今元老院的獨斷個性,他們考慮的是大局為重。前去參戰的現有成員本就每一位都有犧牲的可能,若是再傾力動員人馬保全東京地區,豈是等同於間接葬送了元老院大半的未來。

  生力軍消亡了,將來又有誰能擔當暗影世界的守護者?

  每一位騎士與法師最少都要十多年的成長和磨練,而這個時間他們在現在的末世裡根本等不起。又怎麽會允許用有可能全滅的代價去換取一個東京地區的存亡?

  “我想,高層應該也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若是守衛戰真的敗了——屆時,頂多只會最大限度地收留殘余民眾進入堡內,守住他們所在的那一個區域,再慢慢將人員撤離東京吧……”

  古堡結界的范圍內,沒有鎧甲時限的束縛,還有著眾多的防禦符式。讓其他地區派遣飛機搭載民眾,堅守到全員撤離,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真筱浮現出慘淡的笑容,並不是哀傷,而是憤怒的展現。明明身為守護人們的騎士,卻不可以為之一戰,只能在這樣的時刻舍棄人們與所生存的家園。

  “為了不在未來陷入魔獸與原腸動物間兩面受敵的苦境,他們作出的選擇並沒有錯。只是現實……太過殘酷了。”

  “或許吧……”

  就像自己只能作出這樣無力的低聲回應。

  什麽是善,什麽是惡,什麽才是真實,什麽又是謊言?

  若是期待那種故事般的展開沒有的話,才能更加彰顯這是毫無爭議的腐爛現實啊。

  重重吐出累積的歎息,紅聿從口袋拿出手機,翻開舉起,察看著上頭的時間——

  【AM23:55】

  “還剩下五分鍾,今天就結束了。”

  “這麽一來,離巨石碑崩塌又少了一天……”

  不知為何,這時少女忽然搭起手,握在了手機的另一端,兩人的手碰觸到了一起。

  能從緊挨的肌膚感到真筱的體溫很熱,微微冒出汗水。紅聿固然有些訝異,但還是輕輕地與那隻纖細的手掌疊在一起。

  半響後,真筱側眼確認少年的表情依然平靜如舊。但是此時,她的內心卻掀起了小小的靜謐漣漪。

  很溫暖。

  就連嘴角也不自覺間彎成了微笑的形狀。

  不明白為什麽會生出這樣的感覺。

  自己不想松開,也不希望對方握著的手松開。搞不好只是這樣在內心某處會感到更安穩吧……?她只能如此默默地安慰自己。

  “我……好像有些困了呢……肩膀……稍微借我……一……會…………”

  如此輕囈了一句,少女感到眼皮漸漸變得沉重起來。待她斜斜倒在少年的肩頭上,嘴裡已經開始發出緩和的呼吸聲。

  強迫自己不去注目身旁那張美麗的睡顏,讓紛亂的內心暫且進入休眠的狀態。

  紅聿緩緩仰起頭,凝望星空陷入沉默。

  銀河依然不變地掛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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