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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個路過的騎士》#一百一十. 烈焰末日(中)
  地下居所的臨時拓建完工後,時間已經接近黃昏。

  實在不好婉拒老人們的盛情邀請,紅聿便留了下來與收容所的大家一同共進晚飯。

  期間,被一大群孩子好奇地圍住問東問西的,結果到了收拾碗筷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面前的食物壓根就沒怎麽動過……

  他不禁苦笑一聲,甚至連自己都沒有發覺,時間就已經全都花在回答她們提問的各種各樣的話題上了。

  老人們自然也都將石碑崩塌的消息告訴了孩子們,她們也有權利知道事情的緣由。

  然而讓紅聿有些意外的是,盡管在聽聞了如同災厄的事實後,多數的孩子卻都沒有將理所當然會不安的情緒表現在臉上。到底該說是對此沒有相應的實感,還是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原本的純真天性使然?

  但有一點可以確認。

  便是晚飯過程中,每當自己述說以往的某些趣聞時,大家臉上呈現出的那份笑容裡,沒有摻雜任何的虛假。與外界隨處可見的那種充滿著濃鬱逞強、或是強顏歡笑的色調不同。

  為什麽面對這樣的事態還能表現出與現實不符的安穩。紅聿的心中不由生起疑惑——她們,究竟抱持著何樣的心情,來看待這場會間接關乎到自身性命的戰役呢……?

  然則。

  他並沒有選擇去向少女們索問答案。

  似乎是心裡有聲音在勸阻自己這麽做。不該再把那份已經深埋在她們心房的不安與畏懼重新喚起。

  總覺得明明應該是很簡單的道理,可他卻弄不清這其中的涵義,僅僅是這種程度上的遲鈍……說到底受詛之子所期望的東西,真的是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嗎……

  嘴上說要為她們塑造可以看見希望的未來道路,擅自將渴望平等的想法套在她們身上,真的不是自己單方面的傲慢嗎?

  沒有病毒的威脅,不受世人排斥的目光與差別的對待。

  這便是她們想要的?

  內心得不出答案,因為自己從沒有向她們確認過。

  也許她們所渴求的——

  “...只是比這更簡單、單純的東西嗎?”

  如此輕語了一句。

  獨自坐在餐桌前發呆了良久的少年,沒由來感到內心產生了一瞬間的恐慌和動搖。

  紅聿知道自己鑽入了死胡同,但他卻不能不強迫自己去思考。

  從始至終,他都把最本質的問題忽略了。

  對於受詛之子來說,她們對幸福的追求是什麽?親情?衣食無憂?不受厭惡目光的看待?還是……僅僅能平安地生存下去就足夠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定義。不能一概括全。而所謂的人類的價值,是要等到走完這一生,最後蓋上棺蓋的那一刻才能下定論的。

  在變化的世界之中,不得不改變的事物是存在的,會破壞到無法再次取回的事物,也肯定存在。

  即便他的出發點是為了幫助她們,但也等同於間接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在了她們的身上。忽視了他人的定義,其中的價值,自己並不知曉。

  也無法保證她們的未來是否可以如自己劇本裡所想地那般美好。不論再怎麽用平常心去安慰自身,盡管所行之事不是錯誤的,卻始終揮不去內心的陰霾。

  自己做的這些“善舉”,真的不會變為更加難以想象的惡果嗎?盡管紅聿不相信所謂的因果律,但日後會發生什麽,屆時早已離開了這個世界的他根本無從得知。

  無法按捺下內心生出的那股晃動之意。

  同類?笑顏?到底是為了什麽才想要這麽去做?只是因為自己一時的情感溢出?還是內心單純撒下了美好的謊言連自身都要欺騙?

  不顧他人感受的偽善,自私虛假的溫柔。前者與後者的答案都等於背離了自己的本心。

  如果無法想通,自己對於守護的意義就會產生渾濁。

  沒有力量的理念是無力,沒有理念的力量只是暴力。

  一直以來,他都遵循著這股被烙上毀滅二字的力量,其中的「破壞」是為了守護自己所重視的人而去破壞——

  但是。

  不能既由這份可以粉碎一切的力量去達成的事物,在這個世間裡,卻太多,太多了……

  …………………

  告別收容所後。

  準備返程的他接到了堇的來電,說是如果自己現在有空的話,便希望能讓他順路再到司馬重工一趟,幫助對方一並將官方提供的新武裝運送到民警軍團的司令部。

  看了看手機,已是晚上二十時,剛入夜不久。那麽,估計再走一趟也不會耽擱多少時間。紅聿簡言應下了對方的拜托,切斷通話。便展開黑翼飛往研製工廠的方向。

  來回算起大概花費了差不多兩個小時,當紅聿拖著比常規大出數倍的電動包返回到營地入口,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設立處留守的工作人員更是投來興味盎然的目光。

  運送的東西實際不是太多,但考慮到往返的路程,就連以飛行為單位趕路的他都花去了不少時間。也難怪堇會特意麻煩自己幫忙。

  全部無視周遭這些好奇的視線,他取出了包裡的東西,有好幾個沉甸甸的手提箱子。將它們都交給司令部的工作人員後,紅聿簡單叮囑了這是司馬重工送來的武裝,便沒有再多說什麽直接離去了。

  分配的工作用不著他操心,至於盒子裡也附有那樣東西的詳細說明,這麽一來,自己當然也懶得留在這裡當解說員湊熱鬧了。

  不出所料的話,這批武裝應該是趕在今天才製作、檢驗完畢的。紅聿打開過其中一個箱子察看,裡頭冒出的全是整齊一排一排擺放好的圓筒狀物體。而根據所有箱子的重量相同,可以推斷別的箱子也都是裝著這些玩意。

  外表泛著黑光的金屬表面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Varanium製成的,給人很堅固的印象。中心有紅色感應器狀的東西埋在裡面,這說明了除了觸碰式應當還有定時引信式爆炸。

  撫摸表面有種冰冷的感覺,長度大概只有四、五厘米左右。不過拿起來便會發現實際比想像中要重上許多。物體的體積與一般的茶罐差不多。這種尺寸就算是起始者也能輕易單手抓起。

  這便是司馬重工技術開發人員近來製作的特殊炸彈,開發代號為『EKPYROTICBOMB-0』。可以在狹窄的范圍裡製造強烈的爆炸高溫與傷害,一顆的威力幾乎就等同於300磅的炸彈。全彈數加起來共有兩百顆以上,會對選擇近身作戰的民警采取優先分配。

  不難猜測,這肯定是針對部分再生能力超強的原腸動物而製。確實不失為有利的殺器之一。

  外出了大半天再回到大家帳篷所在的位置後,發現照明用的提燈已經熄滅。看來他們都已經休息了。

  二十二時四十八分。

  明明已經這個時刻。

  但奇怪的是,自己卻沒有什麽睡意。

  站在營地的不遠處,瞪著隨風擺動的帳頂發呆,隱約還能聽到大家入睡後發出的鼾聲。

  驀然間,吹拂過肌膚的夜風既不熱也不冷,感覺還挺舒適的。微風伴隨蟲鳴,沙沙地搖晃腳底下的草。寂靜的夜裡,唯有他一人在輕輕歎氣。

  腦海裡,不經意回顧起晚餐與那些孩子們的互動。

  即便曾在擔心害怕的孩子面前,微笑說出「我們一定會勝利」這種毫無根據的預言。雖是出於安撫之意,卻仍然讓他感到有些良心不安。

  轉身仰望由斑駁星光照耀著的夜空,百無聊賴的他離開了營地,向著巨石碑的方向慢慢進行著。

  途中,可以看到位於最前線自衛隊所建立的設施。紅聿若無其事地通過基地,其實他已經用眼角余光偷偷將設施的全貌刻劃在腦裡。

  這支部隊恐怕是步兵旅這種以步兵為主的單位。人數只能依設施規模來推測,大約能達到六千人吧。

  水平排列的裝甲車與戰車、飛彈發射井。步哨手持司馬重工的二一式步槍。裝備很充足,士氣看來也很高昂。這就是自衛隊的整體戰力嗎……

  有名的關東保衛戰。

  第一次是發生在原腸動物大戰的初期,當時人類對原腸動物還沒有充分理解。就算以普通的武器打傷它們,只要不是擊中腦袋或是心臟,它們便會快速恢復。

  因此,在許多人犧牲後勉強守住了原腸動物的進攻,並成功的將殘存者疏退到現在的東京地區,才宣告了雙方首次碰撞的落幕。

  戰爭全面爆發數年後,原腸動物再次集結向東京地區進攻。利用殘留的通信網與全世界交換情報,而且那時也已經確認原腸動物忌諱鈥金屬的習性,大大地傳播出去。

  透過研究已明白鈥所散發的磁場能削弱原腸動物的活力。於是在第二次的關東戰役,自衛隊以巨石碑為界,使用鈥製彈頭的武裝成功擊退了來勢洶湧的原腸動物,大獲全勝。

  聽說為了紀念此事,當時參戰用的兩千把步槍還被熔煉做成名為“回歸之炎”的紀念碑,豎立在第40區外周的某個地帶。

  而前不久,從聖天子的商談中也得知——第二次關東會戰裡大獲全勝的自衛隊,如今徹底擺脫過去的保守思維。主張「別管巨石碑,全力消滅原腸動物就對了」的主戰派聲勢增長,近來甚至逐漸不服從她的命令。

  在暗殺狙擊事件遭遇並且強烈對立的保脅卓人,便是在第二次關東會戰之後出現的主戰派。此外,聽說目前在巨石碑前方布陣的家夥,全都是與保脅差不多的貨色……

  就如同自衛隊對混編的民警集團嗤之以鼻,打算單靠他們的力量就想解決這次的戰役一般。相對的,紅聿也從未指望借助他們的戰力,或是對他們的戰果抱有什麽期待。

  這次的狀況實在是太不尋常了,尚未理清的疑點仍有眾多。如果自衛隊過於輕視畢宿五的力量,紅聿能夠斷言,他們定會引發導致自身覆滅的危機。

  大概是為了避免人員被巨石碑倒塌的碎片與粉塵所傷,這片區域周圍都用警戒線和雪糕筒封鎖了起來。

  “嗯....?”

  算不上明亮的環境中,紅聿察覺到周圍還有其他人的氣息,雙方間距在數百米左右。

  視線跟著感覺轉向前方巨石碑的位置,捕捉到了一道在那座巨大壁壘下稍顯渺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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