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你拉到了多少輔助成員?”
“隻,只有一組……”
詢問傳入耳中,蓮太郎搔搔後腦杓,感到有些難以啟齒地道。
“這麽說來,就算加上我和舞依,也才勉強達到輔助部隊的最低必要人數嗎……不過,還真是毫無意義的條框啊。”
隨意坐在地下實驗科室的桌子上,紅聿發出了稍許傷腦筋的苦笑。
說白了便是,在原本的硬性規定中,參與最前線的民警軍團進行作戰的最小單位是分隊——也就是以輔助部隊為單位來行動,而輔助部隊的最低必要人數為三組搭檔——既六個人。或許是擔憂到敵我數量差距太大,無法組成輔助部隊的人,好像不被允許參加。完全被官方排除在作戰計劃之外。
蓮太郎不禁垂著肩膀歎了口氣,接受聖天子直接的委托,最後如果連卻同伴都湊不齊,就真是太丟臉了。
“同伴的事,我這邊也會盡力試試,看能不能再募集多一點的人。”
“可是……”
“總言之,最好能爭取我們輔助隊伍的人數達到十個以上二十以內,我個人認為比較理想的配置。”
見蓮太郎發出簡短的疑問,紅聿則搖了搖頭,以一副不願多提的表情與語氣補充說明。
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人脈太過有限,真到了需要的時刻,沒有方法也實屬無奈。
這次的戰役可大可小,敵人的數量高達兩千余,甚至比紅聿當初在外圍區以身作餌利用毀滅模式抹殺引來的原腸動物群集還要多。因此,屆時還是在第一線區域作戰的他們,隊員的實力也有相當苛刻的要求,最低限度都得是擠入IP排位前2000的能者。
然而目前東京地區實力靠在IP一萬前的組合,撐死就只有數百組,此外,還要減去不願赴險參與戰鬥的人員。往最壞的情況想,搞不好雙方陣營的數量足有相差三倍的距離。不得不說,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伴隨著巨大危險的不公平的戰爭。
石碑倒塌的三天內,若是被那些怪物闖進來,東京地區就會完蛋,徹底從如今版陸地圖上消失。不論是被掠奪的時代也好,亦是被詛咒的世代也罷,留在這個地域的所有人,都難逃一劫……
“...倘若真到了千鈞一發的關頭——暴露就暴露吧。盡管會惹來一身的麻煩,但也由不得那麽多了。”
紅聿低聲喃喃自語,慢慢抬起視線,妖異的藍瞳像是能夠透過建築望穿外面的世界一般。他張開掌心對著吊燈發出的亮光作出一個虛握的動作。
再沒多久,就將離開這個世界了,所以少年不想讓自己留下任何的遺憾。
這一戰。
關乎到數以萬計的生命。
絕不能輸。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震動響起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室中仿佛顯得格外刺耳。好一會。蓮太郎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手機,陷入了沉思許久的他猛然回神——
來電者名稱是木更,蓮太郎快速按下了接通與免提。
“裡,裡見同學!你看新聞了嗎?”
隨即,通話的另一頭傳來了木更緊張的聲音。蓮太郎回了句“沒有”,繼續詢問對方是什麽事情。
“裡見同學,已經開始了。巨石碑的白化現象被發現了!政府再也瞞不住了。”
聞言,從桌子上跳下來的紅聿快速走到堇的位置,低聲說道:“醫生,請打開電視。”
堇點了點頭,操縱起一旁的手提,讓電視的影像投影在大螢幕上。並不需要特地轉台。因為,這時恐怕所有頻道都在一起插播這個緊急新聞。
屏幕裡,畫面是從新聞直升機由空中往下拍的影像。直升機的螺旋槳音量驚人,女記者的說話聲感覺很遠,不過她的話中內容不需懷疑。
這一天還是來了,透過攝影機放大的三十二號巨石碑上,能發現到處都有著白色的霉斑。原腸動物畢宿五注入的鈥侵蝕液,終於到了用肉眼從遠處都可以看見的程度。
只是在口頭上聽幾人述說了實情的堇,此時也整個人瞪大眼睛愣住了。似乎沒想到事態真的嚴重到這種地步。
沒多久,畫面緊接著再次切換。
屏幕映照的景象,霎時讓在座的眾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飛過未采查領域的直升機,自上空俯瞰攝影在蔥鬱森林裡逐漸集結的原腸動物軍團。從樹木的間隙之中可看見黑壓壓的一大片,全都是大小、型態不一的原腸動物。而且當然不只地面部隊,還可以看到像是鳥或飛蟲的空中部隊。總數超過預計的兩千,隻多不少。
或許是注意到新聞直升機吧,地上的原腸動物一齊仰天發出令人血液凍結的怨歎、憎恨的咆哮聲。
同一時刻,影像突然被中斷,畫面又切回了剛才的直播。電視上半部唐突顯示哀悼的文字,並且注明記者的大頭照與姓名。看來是不顧危險拍攝原腸動物集結畫面的外景小組,最後無法返回巨石碑內側吧……
東京地區的居民陷入一片混亂。大家都急切等待政府的聲明。電視字幕上已經打出甚至還沒開始的“第三次關東會戰”字樣。
即便關掉電視,盤據眾人腦海中那無數隻原腸動物仰天長嘯的畫面,卻依然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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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太郎,像這樣可以嗎?”
單手拿著鐵錘蹲在地上的延珠,滿臉喜色地回頭望來。
“拜托再鑿深一點。”
“知道了!”
延珠揮動對於這個年齡的孩子看起來很危險的錘子,將固定構造物四個角落的楔子敲進去。
蓮太郎一邊擔心地守候延珠,一邊將兩根骨架穿過帳篷本體的支架孔。與察覺全都準備好了的延珠對看一眼,兩人一起發出吆喝聲將帳篷撐起來。
“啪”的一聲,小巧的兩人用帳篷就豎立在底下長著薄薄一層草皮的地面。
“喔喔!站起來了站起來了!真是了不起,蓮太郎!”
延珠搖晃雙馬尾蹦蹦跳跳。
蓮太郎眺望日正當中的太陽,擦拭額頭的汗水,將視線移往前方,面積大約八公尺見方的分隊帳篷,遠處可見的前線司令部帳篷也都是最新式的GORE-TEX製品。那全是由自衛隊提供的官方裝備。
拜零時湊齊了輔助隊伍的最低人數,他們也拿到了幾份這樣的野營裝備。
蓮太郎遙望遠處,已經白化卻仍舊充滿壓迫感的巨大石碑隨即映入視野。
——這裡是東京地區第四十區的郊外。三十二號巨石碑的十公裡前方。也是蓮太郎等民警軍團的前線司令部設置據點。
距離石碑倒塌還剩下三天。
就憑這裡聚集的民警與國家組織的自衛隊,真的能在數量那麽恐怖的原腸動物的侵襲下守過三天嗎——?
蓮太郎不禁感到焦躁,不耐地輕輕搖晃身子。隨後把視線再度投向延珠,“延珠,把行李放到帳篷裡,我們一起去營區中央吧。”
“要募集同伴嗎?”
看著延珠閃閃發亮的眸子,蓮太郎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正色道:“這個工作可沒有你想像的那麽有趣。”
“那麽人家會讓它變有趣嘛!”
你難道真的以為我們現在是在外面郊遊嗎?!
在內心腹誹了一句,製服少年捂著額頭歎氣。真是的,自己被她那開朗的樣子用一句話就輕易駁倒了。
對於跑在前面並且不時回頭招手喊著“蓮太郎,快點快點!”的延珠,少年只能無奈搖頭,繼續朝前線司令部發進。
他們的陣地位在第四十區,剛好與延珠的故鄉第三十九區比鄰,不過在這裡尚未設置司令部之前,外圍區毫無例外都是廢墟。結果現在周圍的景色完全變樣。
靠近司令部之後最先察覺的是發酵的酒精氣味。架起的開放式帳篷下方,有一群粗魯的促進者從大白天就在喝酒吵鬧。
接著是硝煙的臭味。刺耳的野蠻吼聲伴隨槍聲不時傳來,蓮太郎不禁回頭,原來是交易錨製武器的商人正在讓民警試射,並且推銷槍枝的殺傷力與壓製力。
其他還有各種餐飲店、街頭表演者、高利貸業者,全都位於整排介於地攤與攤商之間的簡陋店鋪。來到營區中央的大街時,人口已密集到難以錯身而過的程度,令人眼花撩亂。
蓮太郎為避免延珠走散,拉著她的手退到一旁的巷子,他們在槍械店與算命鋪之間的木樁坐下,蓮太郎隨即松開領帶仰望天空。
太陽高掛天空,熊蟬的叫聲毫不間斷。穿著全黑製服的蓮太郎覺得自己快被蒸熟了。
“可惡。哪來這麽多人。”
他一邊拉動製服把新鮮空氣送入胸口,一邊對著喧鬧的環境咂嘴抱怨。
“人家喜歡這種像廟會的氣氛喔。”
“什麽廟會……這可是攸關東京地區的命運。”
大白天的,弄得烏煙瘴氣。這可是戰爭前夕了,那群人到底在幹什麽啊……
這時,耳中傳來了不遠處的女性的竊笑聲。蓮太郎眯著眼睛望去,原來是一旁穿著看起來就很熱的長袍,手上套滿各種金銀飾品的算命師。
只見她在樸素的帳篷下方擺設水晶球。算命師頭上罩著類似伊斯蘭女性的頭巾,嘴也用布遮住。
“哎呀,失禮了。你的起始者很活潑呢。”
算命師發出通透的高亢聲音。感覺很年輕。
蓮太郎望向路上的人潮,覺得有點尷尬,最後終於抬起頭,將剛才心底的疑問說給算命師聽。
“你們,為什麽還能這麽冷靜地在這裡工作賺錢?難道,就不想逃跑嗎?”
昨天的臨時新聞過後,在一夜間發生了許多事。
聖天子官方也由發言人正式發布三十二號巨石碑即將崩塌的新聞稿。
反應大致與預期一樣,沒有差距太遠。
聖天子準備的大深度地下掩體,只能收容百分之三十的東京地區國民,至於人員名單是由電腦隨機選出,到開放的當天才會公布。
問題則在於沒被選中的百分之七十的人該怎麽辦。
對聖天子要求不安與混亂宣泄管道的居民,得知在百分之三十之中也有“受詛之子”時,表現出劇烈的拒絕反應。
示威與抗議活動很快組織起來,他們認為選擇的方法有問題,強烈主張重選一次。其中也誕生主張要盡量殺光”受詛之子”,使她們失去被選擇權的血腥組織。
蓮太郎認為這些組織相當危險。
因為這不再是以前的那種口頭上的聲討,而變為了明目張膽地行凶。況且還是如今東京地區陷入大動亂的這種時期,當發現就算這樣還是不夠分配時,他們很可能不只是襲擊“受詛之子”,也可能迅速轉變為殺害一般人的組織。
眼光看得更遠的人,已經開始搶購飛往其他地區的機票。
前往大阪地區與仙台地區的機票,在政府記者會開始之後數分鍾內便銷售一空,現在只能透過網拍或黑市取得,而且光是一張機票就漲到讓人耗盡家產的高價。
聖天子在這方面盡管也鼓勵前往其他地區避難,但是飛機的數目壓倒性地不足。
可以說現在整個東京地區都被過度的緊張感籠罩。如果有暴徒出現,而且超越民警與地方自治巡邏隊能處理的程度,就可能發展為無政府狀態。
批評當然也集中在聖天子身上。開始有人非難她怕事、無能,或是反應僵硬,接下來甚至說她是婊.子等等,對於女性身份的人身攻擊始終不斷。
在畢宿五出現之時便發表訊息,同樣也會遭受這樣的批判。就之前有機會成為天童一族政治家新秀的蓮太郎看來,聖天子的判斷是正確的。
況且在發言人公布巨石碑倒塌的最壞消息後,為了平衡同時發布最好的消息。那就是替代用的巨石碑正在製作當中,並將嘗試在現場組合巨石碑。
聖天子方面解釋,替代巨石碑準備完成的時間,剛好是三十二號巨石碑倒塌後的三天,為了證明這點還附上詳細資料。
此外,在巨石碑倒塌後的三天內,守護東京地區的將是在“第二次關東會戰”締造莫大戰果的精良自衛隊,還發表由民警軍團擔任後備部隊的消息。
這項宣言的效果很不錯,多少吸收了東京地區承受的衝擊。
演說稿本身非常精練,聖天子一如往常的視線移動與呼吸節奏也很完美。恐怕已經排練過許多遍吧。才短短幾天就準備到這種程度。
媒體對聖天子的批判依舊,不知是否有所保留,但是聖天子對於自己的痛苦總是視若無睹,就算被人吐口水,或是用腳踩著嘲笑也不介意。問題在於她對別人的痛苦實在是敏感過度。
“裡見先生,我無法忍耐這個世界散布更多悲傷的種子……!”
在上次的暗殺狙擊事件中,她曾如此悲傷表示。然而,那只是隨口說說的嗎——蓮太郎完全不這麽認為……
如果她是比起自己的痛苦,更在乎他人痛苦的真正聖女,那麽絕不會容許作戰失敗。畢竟只要作戰失敗,來不及逃出東京地區的所有居民都會喪命。
至於海外各國,似乎都判斷這次東京地區的作戰陷入絕望。
東京地區的股票市場,從今日上午一開盤就湧現雪崩般的恐慌賣壓,到了下午盤,由於東京地區有從地圖上消失的可能性,每檔股票都預期會被打到跌停的位置。使金融市場複雜化的“原腸動物風險”,在大戰之後變得更加明顯。
以現況而書,能樂觀看待戰況的要素實在很少。
即便是如此,聖天子發表的翌日——槍械店、酒館,甚至眼前的算命師也包括在內,都沒有逃走反而來到外圍區做起生意,真叫人無法理解。
“這很簡單。因為我賭各位民警會獲勝。”
半響後,眼前的算命師忽然眯起眼睛如是笑道。
見狀,蓮太郎稍稍微張著嘴愣在原地。不過,算命師看了他的樣子,便繼續說道:“所以我為了鼓舞各位民警的士氣,特地來到這裡擺攤。平常在算命時都會混入不好的結果,不過只有今天特別,不管怎麽算運勢都很理想。神也說偶爾這麽做沒關系。啊,不過請你不要告訴其他人。呼呼呼~”
真是個樂觀有趣的人,或者應該稱這個為苦中作樂嗎……?
蓮太郎跟延珠對看一眼。延珠首先露出了笑容,等到回過神來,蓮太郎發現自己也笑了。
“那麽請你也幫我們算算看吧。”
“當然可以。”
輕快地答道,對方轉向水晶球做出簡單的佔卜動作,沒多久又看回兩人的位置。
“...這位黑衣服的小哥,你們正在尋找輔助部隊的同伴吧?”
大概是一語命中,蓮太郎稍稍嚇了一跳。
“你怎麽會知道?”
“嗯哼,你說呢?”
愣了愣,他猛然醒悟。一定是剛才算命師還沒找自己攀談之前,便已經觀察過他們的樣子。
“請放心。你們很快就能遇到非常棒的同伴。請不要放棄,繼續前進吧。”
“太好了呢。果然,從別人那裡聽到這番話,感覺會比較輕松啊……”
“哪裡,不必客氣。”
算命師用手遮著嘴巴笑道。
“人家也要人家也要!”
延珠舉手湊近算命師。
“人家也有想算的事!”
“小妹妹想算什麽?”
延珠雙手叉腰抬頭挺胸,鼻子呼出一口氣,大聲道:“是關於人家的胸部。我想變得比木更還大。最好有一百二十公分左右!”
“一百……二十……?”
算命師似乎由於這番不畏神的發言一下子呆住了,說不出話來,望著延珠有如洗衣板的胸部,接著對方用極為困擾的表情看向蓮太郎。
呃,你看著我也沒用。
蓮太郎高速搖頭。
“這.....有夢最美,希望相隨?”
算命師用模棱兩可的說法敷衍過去。接著她很快說聲“對了!”並且起身,表示自己臨時想到有事,結果眨眼便迅速收攤逃跑起來。
不一會,延珠眼眸閃閃發亮微笑地望向身旁的少年。
“蓮太郎聽到了嗎?一百二十公分!等長到一百二十公分,就可以讓汝每天揉了!”
“嗯……好吧,還是不要太期待比較好——對了,比起那件事,輔助部隊!輔助部隊比較重要!”
強行改變話題方向的蓮太郎咚咚敲響屁股下的木樁。延珠也輕巧地跳上去,用比平常認真的表情看著前面的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