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蓋整個天空的龐大煙塵正在往上升。
“小紅!”
“我知道。”
「第三次關東會戰」終於開始了——將在如今的這個夜幕之下打響。
迅速走下樓梯回到地下居所內,石碑的倒塌同樣引起了一陣騷動,不少孩子都擠於通風口的位置指著遙遠方向如同末日的景象大聲嚷嚷。
“大家,就好好待在這裡。這三天內都不要隨意外出。”
“大……大哥哥和大姐姐們要去戰鬥了嗎?”
“是的。”
紅聿緩緩蹲下身子,輕撫著向自己發問的女孩的柔軟秀發,以淡然的笑容帶過她的問題。
“啊放心吧,我們一定會把那群家夥狠狠擊退。大家——都能平安無事地活著看到下一次的幻庵祭。這也是,我和你們的約定~”
“““嗯!”””
與大家伸出的尾指輕輕碰在一起,用如此的方式來進行特別的打鉤約定。
紅聿重新站起身子後,發現了那個獨自一人抱膝坐在廳室角落的連衣裙少女望向自己這邊,努力地露出明亮的表情給予自己無聲的祝詞。
然而少女的強顏歡笑也讓紅聿更加地心痛。來到對方的身邊,他屈膝將少女輕輕擁入懷中,帶著柔和的聲音呢喃。
“雖然這個世上有太多不如意的事物。但它的深處,也一定還存在著美好的一面。即使我不在了——也要堅強,學會忍耐,試著去相信。這樣,未來的道路才能夠敞開……好好照顧大家。我,要走了。”
與她分開後,少女拚命地凝眸,就像是要將決堤的眼淚強行擠回淚腺,輕咬著嘴唇朝少年點點頭。
離別之前,紅聿以異能對居所上方再度大范圍地覆蓋了一層物質改造強化,確保承受強度已經超越一般防空洞的規模後。
他召出機車切換成機動天馬形態,直接剔除掉卡片附著的數據化力量,選擇把它永遠留在這個世界。同時對AI下達了自己最後的指令——保護居所的所有人。
在出口的位置最後與大家揮手道別,三騎便與蓮太郎和延珠一同奔向戰場。
離開外周區不久步入到城鎮區,他們發現都市裡的混亂狀況遠要比想象中的嚴重。
本想在附近攔一輛計程車,但是很快就察覺自己的思慮淺薄。現今的危難情形,那種交通工具根本不管有沒有栽到客人,早已逃之夭夭,眼前只剩下一邊尖叫一邊徒步逃命的市民身影。
來到大馬路,狀況非但沒有好轉,反倒進一步地惡化。
六線道的路上塞滿動彈不得的車輛,猛烈的喇叭聲奏起混聲合唱,棄車想要盡量離三十二號巨石碑遠一點的人們把道路擠得水泄不通。
他們五人幾度以肩膀擠開人牆,逆流前進。
過了好一陣子,他們依然遍尋不得交通工具。附近車站早已在響午時分發布了停運告示。那麽就算跑到遠方的車站,遇到這種緊急狀況,別的電車也不見得會依照時刻表運行。
這裡距離民警的前線基地還很遠,間隔了十數區域,徒步行進幾乎是不可取的。面對這種窘境,紅聿也不再遮藏,直接驅使無雙龍承載眾人飛空趕往。
從地面世界冷不防響起的震耳警報聲竟然傳到了數百米的天空之上,仿佛怒吼的聲音忽高忽低,由四面八方包圍他們。嚇得蓮太郎低下頭環顧變得微小化的城市四周。
毫無疑問,方才那應該是病毒危機的避難警報。
戰後過了十年,至今為止東京地區無論陷入多麽危險的感染爆發都不曾啟動的警報,如今正發狂般地響起。
沒有多久,更加異樣的事發生了。
剌耳的嗶嗶聲持續回響,斑駁星光之下,北方天空有大片不太顯眼的黑色物體朝這裡襲來,頓時在充滿亮光的地面世界投下暗影,完全籠罩著。此時站在那下方的人,或許還會生出世界陷入到黑暗之中的錯覺吧。
錯開飛行的方向,他們很快發現那片黑影的真實身份——是鳥。種類、大小各異的鳥,一邊發出喧囂的鳴叫聲一邊朝與崩塌巨石碑相反的方向飛去。
就連鳥兒也已經於這個時刻開始從東京地區逃難。這是不是也證明它們以本能領悟到了東京地區將要面臨的絕望呢……
既然巨石碑已經崩塌,就不得不假設鈥磁場的殘留效應還能維持多長時間。數個小時還是數十分鍾,這些都說不準。最壞的情況便是蠢蠢欲動的原腸動物軍隊已經率先發動攻勢。
根據前線基地方位的判斷,倒霉的自衛隊正好處於下風處,崩塌造成的粉塵籠罩頭頂,想必會讓不少人陷入慌亂狀態。
如此一來,最根本的問題就變成了在原腸動物抵達邊界之前,他們是否能夠重整態勢奮起迎擊。
凌空飛翔近十分鍾後,他們終於可以看見前線基地模糊的輪廓。在距離目的地不足一公裡的位置降落到地面,眾人快速向著他們的營地所在疾馳而去。
途徑基地的道路上,能看到眾多的民警正在慌慌張張采取行動。他們試圖按照之前練習的內容擺出陣形,結果卻是一片混亂,完全顯露出這支部隊的訓練不足。
回到營地的入口,除了他們之外的隊員都圍成圓圈正在討論。
發現五人的身影后,大家似乎都對紅聿等人能這麽快趕回來而感到有些驚訝。
蓮太郎努力平息稍顯急促的呼吸,一邊將手撐在膝蓋上,以袖子擦拭臉上的汗珠:“有話之後再說……我們也趕快出發集合吧!”
其余的夥伴紛紛點頭,跟上他的腳步往司令部的集合地前進。
突發的巨石碑崩塌使得民警陷入混亂,需要一點恢復時間。
倒塌帶來的驚人沙塵與白化巨石碑碎片,化為漫天煙霧形成厚厚的雲層。幾乎覆蓋東京地區的天空。
盡管日本政府方面也事先預期倒塌造成的衝擊波與落塵、天候不佳,並且警告過市民,但是聽說與親眼見識畢竟大為不同。這種異常光景讓眾人都不自覺地聯想起世界末日的預兆。
民警軍團最後花了兩小時左右才布陣完畢,但是前線的自衛隊不是如此。
自衛隊陣地被風勢影響吹來的巨石碑煙塵直接襲擊。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勉強恢復態勢,身為平常就嚴加訓練的國防組織果然大不相同。
時間來到夜晚十點,當夜空完全固定在了深藍的色澤後。畢宿五率領的軍隊終於殺到。
民警軍團等人位於自衛隊一公裡外的後方,因此無法看清,然而它們並排前進揚起的沙塵依然淹沒地平線,原腸動物發出的重低音野獸咆哮,更使部分人忍不住冒出雞皮疙瘩。
它們繞過倒塌的巨石碑缺口,順利入侵巨石碑內側。
相信這也是很多人都曾在影音網站上流傳的視頻看過,絕對無法避免的「大滅絕」預兆。
遇到原腸動物從巨石碑倒塌處入侵,都市居民被屠殺殆盡的機率為百分之百,目前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個能夠避免大滅絕的例子。
下個瞬間,炮火發射了。
那是自衛隊的遠距離武器——自走炮、戰車炮、機炮同時噴火,炮彈描輸完美的軌道殺向原腸動物。接著立刻引發爆炸。
第一排的原腸動物被炸飛,高高的火舌升起,但是第二排的原腸動物大批湧上。
戰場一片火紅,仿佛天空也在燃燒。衝擊波慢了半拍才傳來,戰場的熱風襲擊全身。
站在隊伍的前方,望著被染成火紅色的灼熱天空,蓮太郎感到義手的右臂根部傳來有如針剌的疼痛。
一模一樣。十年前自己也看過這樣的天空。
那是蓮太郎幼年時見識到的原腸動物戰爭末期地獄。自己居住的地區遭到原腸動物侵入,他被雙親強製推上列車交給天童家照顧。
旅程途中,在抵達東京之前,蓮太郎自車窗見識各式各樣的戰場。
燃燒的街道,燃燒的農場,燃燒的人。
漆黑天空與鮮紅火焰的分界線,透過無限的藍色層次變化映在蓮太郎的視網膜。
擠得水泄不通的乘客,紛紛在列車裡發抖啜泣,最後只能祈禱——當然,眾人都勉強克制音量。
列車既沒有被原腸動物翻倒也沒有出軌,順利抵達東京,這已經足以稱為奇跡。
蓮太郎緊揪自己的胸口,拚命忍耐渾身大量冒出的討厭冷汗,強迫自己封印那段恐怖的記憶。
就這樣過了三小時,時刻不知不覺來到凌晨一點。戰場被黑暗所覆蓋,呈現夜戰的樣貌。
由於天空被巨石碑碎片的灰塵遮蔽,沒有任何月光。即便有著臨時帶來的射燈,但沒有亮光照到的位置仍舊暗得叫人膽戰心驚。
遠方當中,斷斷續續可以聽到震耳欲聾的戰車炮轟隆聲與足以撼動大氣的衝擊波。仿佛敲打字機一般充滿韻律感的二十五毫米機炮火光。之間還夾雜原腸動物的低鳴、怒吼,與嚎叫。
此外,也如同事前預料,不論過了多久自衛隊都沒有對民警提出支援請求。
蓮太郎不由得焦躁起來。
他們究竟在想什麽。在意自己的功勞、地盤,或者是自尊等等,抱著那些無謂的東西戰鬥,那些家夥真的以為能獲勝嗎?
如今不是該團結一致並肩對付原腸動物才對嗎?
現在究竟是哪方佔有優勢,戰況到底怎麽樣了?
蓮太郎轉動脖子,望向民警軍團的陣容,大夥圍著燃燒中的營火,其余民警也大氣不敢喘一聲地守候事態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