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再見》雖然不是張震嶽的成名之作,卻是他流傳最廣的一首歌,無數的同學、老友、情侶相聚,在KTV唱歌的時候都會點上這首歌。
陳埃後來也不例外。
就像歌詞中寫的那樣,我會牢牢記住你的臉,我會珍惜你給的思念。
高中畢業那年,知道了人會變,會難以再相見,再相見可能已經無言。只是又沒料到,大家從此天各一方,能相隔那麽遠,遠到再難有相同的見聞。
生命中的諸多告別,比不辭而別更讓人難過的,是說一句再見,就再也沒見過。
一開始只是教官在那裡唱,慢慢的有人跟著一起哼唱,許多女生此時也都查到了歌詞,都扯著嗓子和教官一起唱了起來。
原本運動場上其他連隊都在站著,只有三十六連坐著休息就夠引人注目的了,現在還唱起歌來了,果然是膨脹了嗎?
楊奇那個王八蛋在搞什麽?黑瘦教官有些鬱悶,他的三十二連是離三十六連最近的一個連隊,受到的影響自然也是最大,本來今早開會的時候,政委強調今天是最後一天,以穩定情緒為主,訓練適當就行。
結果楊奇那王八蛋倒好,站完軍姿後就直接讓坐下休息了,咱還能在要臉點嗎?
“行了,把你們眼睛都給我收回來,有什麽好看的?!”黑瘦教官瞪著連隊裡偷偷斜眼往三十六連瞥的那幾人,冷哼訓斥道。
“教官,為啥他們能坐下啊?還在那裡唱歌,我們還得訓練嗎?”有男生心有不甘的問道,在見識到敵方連隊的小資生活後,他們也想被腐敗一下。
黑瘦教官眉毛一挑,剛想罵那個男生吃裡扒外,但是轉念一想,楊奇膨脹是楊奇的事,不過這麽好偷懶的機會可就最後一次了,看他們的樣子也是不想訓,剛好他也能偷個懶,“來,全體都有!目標三點鍾方向,齊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在整齊一致的步調聲中,三十二連集體開到三十六連旁邊,隨著黑瘦教官的一聲坐下,三十二連眾人也都紛紛盤膝坐了下來。
“呦,這不是奇師座嗎,怎麽還跑到裡面去了,趕緊出來啊!”黑瘦教官走到三十六連外邊衝著老楊招手嬉笑道。
教官現在正在和那些女生們侃大山呢,本來不想出去的,一見黑瘦教官過來喊他,還把三十二連給拉了過來,就知道這王八蛋不懷好意。
“你不好好訓練,拉到我這邊幹什麽?”老楊納悶的問道,他和黑瘦教官坐在兩個連隊的中間,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人敢冒然說話。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帶著你的連隊當著我們的面偷懶耍滑,還聚眾唱歌,我的人根本就沒有心思訓練,我能把他們拉到這兒來?”黑瘦教官自然是沒好氣的回道,開玩笑,真當我們三十二連跟你那爛泥扶不上牆的三十六連一樣是墊底的存在嗎?
“那你這兒拉過來是想怎麽著啊,拉歌?”
“都行,反正這幫臭小子也不想訓練,乾脆就讓他們耍耍吧。”黑瘦教官攤攤手,無所謂道。
“教官教官,剛才我們教官唱了首歌,你不如也來一首吧。”還沒等老楊說話,三十六連這邊就有人大喊道,帶起黑瘦教官的節奏。
臥槽!你他娘的是和楊奇商量好了吧,黑瘦教官大驚失色,張口就要反駁,老楊就率先搶著喊道:“說的好,來,讓郭教官給咱們來一首,你們說好不好?”
“好,郭教官來一首!”老楊這一聲喊過去,
頓時三十六連那邊叫喊聲此起彼伏,紛紛響應,慫恿著黑瘦教官唱歌。 黑瘦教官苦笑著,他沒想到作繭自縛,本想來看戲,沒想到還把自己給陷進去了,忽然聽到自己身後居然也響起幾道應和聲,這下可把他給氣到了,心想到底我是你們教官,還是他是你們教官,你們是楊奇派來的臥底吧,“行,就你們倆了,不是要唱歌嗎?來,你們倆出來一起唱。”
黑瘦教官指著人群中兩個小姑娘,讓她們倆出來唱歌,其中一個身材嬌小的圓臉女生倒是絲毫不害羞,大大咧咧的站起來就要走過去,卻被另一個戴眼鏡的女生連忙拉住,她臉上染上羞紅之色,貼著圓臉女生的耳邊悄悄的說了幾句話,圓臉女生也和她說了幾句,然後牽著她的手大大方方的來到兩個教官旁邊。
“教官,我們唱了有什麽好處啊?不能白唱吧?!”那個圓臉女生笑嘻嘻的問道,一點也不害怕黑瘦教官。
“沒有好處,讓你們唱就唱,哪那麽多事啊?”黑瘦教官當然不可能同意,板著臉訓道。
老楊這種擅長痛打落水狗的人怎麽可能放過這個機會,接口道:“你們要唱的好的話,我跟你們講一件你們教官的英雄事跡怎麽樣,可以吧?”
原本癟著嘴的圓臉女生聞言頓時高興起來,連聲應好,也不管自家教官勃然變色的臉,拉著另一個眼鏡女生到一旁查歌詞去了。
“你要說什麽事?我哪有什麽英雄事跡?!”黑瘦教官瞪著老楊,一臉不善的問道。
老楊根本不怕他,輕描淡寫的說道:“你說還能有啥事,政委當時不都要我們向你學習嗎?”
黑瘦教官當然不滿意他的回答,正要罵他的時候,那兩個女生這時已經查好歌詞了,站在眾人面前開口準備唱歌了。
圓臉女生面對著八十多號人的目光絲毫不害怕,率先唱道:
“那天知道你要走,”
“我們一句話也沒有說,”
“當午夜的鍾聲……”
旁邊的眼鏡女孩沒有她這麽大膽,只能羞澀的低頭看著腳面,輕聲跟著一起哼唱。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靜靜的聽著她們的歌聲,陳埃一直在默默的望著兩個女孩,這首歌讓他起了一些異樣情緒,仿佛在哪裡聽到過似的。
直到聽到那句“祝你一路順風。”
忽然之間,淚流滿面。
陳埃終於想起他在哪裡聽到過這首歌,高考結束那天,他返校收拾東西,整個校園裡都是人,有大笑的,有痛哭的,也有將所有書籍課本撕碎散落的,仿如一場浩大的盛宴。
當時整個校園廣播裡放的就是這首歌,一路順風。
陳埃那時的心情很複雜,他有種落寂感,他知道那些在窗明幾淨的教室,抬頭聽課或低頭背自己的英語單詞,在躊躇滿志或迷茫彷徨中設計著自己的未來的日子。
再也沒有了。
他感覺心裡面是茫然一片的雪地或白光,沒有俠客收劍入鞘的驕傲,而是棺材入土蓋板前的感覺,沒有絕望,感覺這三年的時間幾乎都是這一場秀的準備工作。
而這一場戲的大幕已落下,有一種謝幕之感。
只是,他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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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兩人一唱完,眾人立時紛紛鼓掌叫好。
老楊也趁勢站起來,衝著三十二連那邊擺擺手,一本正經道:“既然這樣,我也給你們講一講你們教官的一些事吧。”
三十二連那邊還沒什麽反應,倒是陳埃他們這邊一陣起哄的聲音,看戲不嫌熱鬧大。
“這也算是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了吧,當時是年關的時候,我們被派到谷水縣火車站執勤,因為春運嘛,客流量很大,人來人往,也累的不行。”
“由於需要執勤協防的區域比較大,所以我們每個人都得負責其中一部分, 這人一多啊,就有的喜歡不安分,偷偷摸摸的,不幹什麽好事。”
“當時就發生了一起搶劫事件,一個挺瘦的男的搶了一個女的的包,老郭聽到那女的求救聲後,二話不說就衝過去,想要把那個男的給抓著。”
老楊頓了頓,看了黑瘦教官一眼,繼續說道:“沒想到那是一個團夥作案,經常在谷水火車站附近行竊搶劫,那女的也是他們早就盯上的目標,老郭衝的太深,被七八個人給圍了,其中好幾個手裡還拿了刀。”
“啊?”聽到這驚險處,不少女生都嚇得用手捂住小嘴,臉色蒼白,男生也下意識的手握成拳。
“可是等我們趕過來的時候,在牆那邊七八個人抱頭蹲著,老郭正把受害人的東西還給她呢。”老楊呵呵笑道。
“哇!教官你這麽厲害嗎?怎麽做到的啊?”
“對啊對啊教官,講一講嘛,人家也很想知道啦。”
很多女生都向黑瘦教官撒嬌賣萌,求他詳細說下當時的情況,後面的男生也跟著一起起哄。
“咳咳,那個也沒什麽,”黑瘦教官被纏的不行,只能無奈的解釋道:“他們那些人都是些小混混,雖然人多,也強不到哪去,我就一個一個都給撂倒了。”
就這麽簡單?你一個打八個,還一個一個撂倒,他們是站著讓你撂倒的吧?
“你還能再裝點嗎,當時你作報告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那一拳,那一腳,你不示范一下嗎?”老楊很不給面子的拆台道。
黑瘦教官一瞪眼,怒聲道:“我看你是想試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