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來無聊,陳埃翻身而起,坐到那張他伏案三載的書桌上,抽出一本隨筆翻看起來。
他在高中的學習不算有多突出,比他強的人多了去,但最讓他得意自豪的是,他堅持寫了三年的國文隨筆,一學期一本,六本加起來足有五萬字之多,手寫的五萬字!
這些隨筆有的是關於閱讀書籍的感悟理解,有的是記錄同學間發生的趣聞軼事,有的是自己在思想困頓時的自我反省,不管類目如何,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筆一劃寫上去的。
也算是托這些隨筆的受益,陳埃三年語文成績沒有低於過一百二十分。
“對不起,我真的是罪無可恕,做出那樣的事後,竟然還這樣對她!”
突然之間,陳埃翻到一個空白紙面,本以為是遺漏了沒有寫,結果背面卻是滿滿一篇倒著寫的文字。
開頭就讓陳埃很疑惑,他的記憶裡似乎不記得自己寫過這些話的,但是面前這張紙上清清楚楚的印著他的字跡。
他只能暫時先按下心底的疑惑,繼續看下去。
“我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也許是她說話時膩歪的語氣太讓我厭煩了,或者是我那時太過狂妄自大,諸多原因集合在了一起,最終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現在看來,是我對她造成的傷害最大。”
“一切都是我的錯。”
“可惜時光不能重來,做錯的,誰也挽回不了了。”
陳埃真的是很佩服當時的自己,居然能寫出這樣藏頭露尾的文字來,他身為當事人,看到這裡竟然絲毫猜不出是誰?
乾的真漂亮!
視線再往下移,然後,一片空白,沒了!
什麽都沒有了!
臥槽!陳埃有種全身氣血逆流,怒火上湧的難受感,他現在很想對當時的自己飽以老拳。
太混蛋了!這種行為!
斷更、挖坑不填什麽之類的,最讓人討厭了!
陳埃把記憶裡那些與他有過交集的女生挨個想了一遍,發現沒有一個可以符合上面描述的,張薇也不是。
他又把整張文字從頭到尾讀了幾遍,基本可以確定的是,他對這個女生做了什麽錯事,這個女生好像並沒有怪他,而他又用一種似乎很惡劣的態度來對待她,給她造成了傷害。
為什麽啊,究竟會是誰呢?
陳埃重重的敲了敲腦袋,頭疼的想著,只是無論他如何回憶,一點也想不起來這個人的音容相貌,就仿佛是他故意遺忘了關於她所有的事似的。
怔怔的望著手裡的隨筆,陳埃心頭漸漸湧上一股失落感,他好像,丟失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
“媽你不用給我帶那麽多東西,用不上,我帶著走也太麻煩了。”
陳埃站在床邊,看著包裡鼓鼓囊囊的一大堆東西無奈道。
楊惠不光給他把秋夏兩季的衣服準備好了,還給他帶了許多零零碎碎的東西,諸如感冒藥、創和貼、白紗布之類的醫用品,鹹菜煎餅、餅乾泡麵等吃食,把他中型大小的包裝的滿滿的。
“嗨呀,這才帶了什麽點東西,你還得等到放寒假的時候才能回來,這麽長時間,這點東西都不夠用的,你這包太小了。”楊惠一邊給陳埃收拾床鋪一邊抱怨道。
“哥,你要走了嗎?”小丫頭陳思璿悄咪咪的摸進陳埃的房間,在桌子旁小聲問道。
陳埃看著妹妹一臉小心翼翼的樣子,
笑著摸摸她的頭,“嗯,我今天就要走了,你會不會想我?” “啊?”小姑娘大叫了一聲,然後好像害羞似的跑出去。
陳埃沒有動,只是看著妹妹陳思璿跑出去,可能是他這麽長時間來太過淡漠與家人的親近,猛然間和陳思璿這麽溫和的說話,讓她很不適應吧。
“別欺負你妹妹啊,她太小了。”楊惠在身後整理著陳埃櫃子裡的東西,還不忘提醒他道。
“沒,俺大呢?”陳埃呲了下牙,話題一轉的問道,早晨他就沒見著大伯陳明揚。
“你大出去找活幹了,今天就不來了。”
陳埃眉頭一皺,“什麽意思,他又出去幹活了?那麽大年紀了,出去幹那些重活幹什麽?!”
“不乾活哪來的錢啊,你大說他連買煙的錢都沒有了,閑著也是閑著,去幹點活掙點煙錢也好。”楊惠歎了口氣說道。
陳明輝自然是勸過陳明揚的,但是老人清楚這個家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現在連每天吃飯的開銷都不一定夠了。
他出去幹活一方面能掙點錢,另一方面可以讓家裡少一份支出,他還沒老到不能動彈呢!
陳埃默然,他很討厭聽這些話,因為這樣的話總會給他帶來極為沉重的壓力,導致整個人心情都變壞,只是他母親似乎毫無察覺。
這種無力感所帶來的痛苦,就像是套在脖子上逐漸拉緊的繩索,窒息、絕望、悲哀的洪流不斷衝擊著自己的心頭,可你毫無辦法。
在你孱弱無力的年紀,卻被壓上了一份重如泰山的擔子。
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好。
這時門外響起熟悉的腳步聲,陳明輝推門進來,“收拾好了嗎,什麽時候走啊?”
陳埃拿起放在床上的包,右手一甩,單肩背在背上,“現在就走吧。”
“等下,你還沒吃完飯呢,等吃完飯在走吧。”楊惠聞言一驚,連忙攔著陳埃說道。
“我不餓,到那邊我再吃也一樣。”陳埃不耐煩的拒絕,率先出門而去。
他坐上汽車,陳明輝要把他送到沂平縣汽車站去,師兄已經在那裡等他了,接著就要坐公交汽車一路到琅琊火車站。
“等等,喝完這碗水再走,你從早晨起來就沒怎麽喝水,要多喝水!”楊惠急忙從廚房裡端出來一碗水,催促陳埃喝完。
陳埃無奈,只能端起碗慢慢喝完,然後遞給楊惠。
“到學校照顧好自己啊!”母親不放心的囑咐道。
“行了,我知道了。”陳埃擺擺手,頭也不回的和陳明輝坐著車一起走了。
一路無話,陳埃早已習慣了和陳明輝不說話。
忽然間車子經過美澳,正巧是早晨學生出來買飯,一道道亮紅的身影充斥在眼前。
看著那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龐,陳埃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以這種過來人的姿態看他們。
他驀然想起昨晚翻看隨筆時,看到的一句詩,覺得很是應景。
鵬北海,鳳朝陽。又攜書劍路茫茫。
明年此日青雲去,卻笑人間舉子忙。
(第一卷同學少年都不賤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