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未寄出的信》,書裡提及的那封情書,發出來當作陸均的背景故事吧。其實,這是作者菌寫給一個女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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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到寫這封信,我一時無法下筆。茶杯乾涸,煙卷半燃,都在靜靜聆聽。
該怎麽對你說,我那漂泊的前三分之一人生?
那時我才十七歲,孤獨地活在鬧市,每一句話都有人聽見。在那個地方,我就在那個地方,心裡積了這多話。從來沒人過問,沒人在意。我也不在意,從來不在意。
我明白,早在七歲,我就明白一些事情。
我說我想告訴你,我那漂泊的前三分之一人生,我一個字也沒誇張。我從一歲半,離開母親懷裡,就從來沒有定居之所。
生命的前五年,我已經記不清了,只有一個形象久久不肯散去。我坐在那所房子裡,昏暗潮濕,陽光徘徊在窗外。沒有一個人,一個人也沒有。時間像是一座墳。我記得,奶奶帶著堂弟,說是出去幾天,很快回來。
就是這個畫面,直到現在,我也沒有看見歸人。以後也不會看見。
七歲時,我離開那所房子,去了另一個完整的家。當然,那是我沒有出現之前。我就像一件不美好的事,擱在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
驚奇的是,他們如今想起我,倒覺得我的倔強也是好的。
我怎麽會忘記,有一回摔進泥坑,嚎啕大哭,不肯起來。他們先是勸,後來罵,再後來打。我哭不動了,痛苦而滿足地起來。
這是一次,唯一一次,我痛苦而滿足。
後來,我不記得什麽事了,也是嚎啕大哭,哭了整整一個下午,邊哭邊大聲叫喊。沒有人來,一個也沒有。
從此以後,我不在人前哭,也極少說起心事。哪怕說起,我也會故作滑稽,好像在說一個笑話。
我不敢說,也不願聽,我的心真像石塊。
十二歲,對,就是這個年紀,我再次遊蕩到另一處。生命像有暗手,總是推著我走,永不停歇。我不想再敘述,無非遊蕩,哪有什麽不同?
可是,我還要說,全都說出來。我要告訴你,我的二十四年,塵世的二十四年。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敞開我的破碎的心。
就請你停下,投一道目光吧。
十四歲、十七歲,我茫然無知,隨著時間的暗流湧動。一個地方,另一個地方,如今都成了記憶的墳墓。
人與事,一並消失。
生命就如篩子,再一次,永遠地篩除一些人。
那麽鮮活的人,我閉上眼睛,仍能感受她手指的冰涼。這種冰涼,沁入我的心裡,直到你將它焚燒殆盡。
我不確定,我給你說起她,你會不會不高興。但我還是要說,我不是說她,是說我自己。
這個昔日的我,只有十七歲,笑起來就和穿的白襯衫一樣乾淨。我多麽渴望,多麽懊惱,為何彼時沒有遇見你。
不不,現在也可以,我把這個十七歲的我介紹與你。反正,一切都結束了,什麽時候也不會晚。
我那時在鬧市,在一所學校,學著如今謀生的手段。就是那個時候,我以極大的悟性,從一個女孩身上悟到性愛的美妙。她的雪白的肌膚,挺翹的胸脯,以及不覺散發的嫵媚,居然填滿我空洞的心。
從那時起,是的,我的心就潰瘍了。
該怎麽說呢?
我沒有理解過她,她也從未理解我,
我們是對著虛影各自戀愛的。就是如此,她很快離開,我一個人過得很好。現在想想,她那時是白紙,所以我能畫上喜愛的樣子。 於她而言,我大概也是如此。
我說我從未在意,這一切,我不是強裝著說的。我是真的不在意。我尚未找到自己,又怎會在意那時的我――一個比室友還陌生的人。
直到遇見你,就是遇見你,我第一次在這個身體裡找到我自己。
那是怎樣的我?
乾淨、肮髒,充滿希望,充滿絕望,簡直就是一頭怪物。你沒有厭惡,你微笑著,把這頭怪物擁進懷裡。那一刻,我強烈的渴求,渴求這樣死去。
這樣美的事,人間怎麽留得住。
死是奢望,活是奢望,連這場夢也是奢望。我不知道能否指責你,應當是不能的。我想吻你,想擁抱你,想把你塞進這具身體。我當時情不自禁,對你說:
我的身體裡必有兩個靈魂:一個是愛你的我,一個是你。
你不知道, 我忍著多大的痛苦,擁抱那刹那的幸福。我是不安的,懷著沉淪的決絕,跳進你那顆深淵般的心。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這裡曾經淹死多少人。
如果沒有,我就做第一個。
這也是奢望。
我應當明白的,其實也明白的,你並不是什麽天使。你是罌粟,是魔鬼,是我的希望。你點燃我的心,燒盡,再去點燃另一顆。你不喜歡心,何況我的心,你只是點火取暖。
我不能指責你。
你是那樣不安,那樣不安,連停留也不敢。
我不知怎樣的過去,使你的臉如此蒼白,使你的眼裡盡是疲憊。我不知你愛過誰,不知你要去哪裡,不知你回不回來。我不知道,什麽也不知道。
就像很早以前,我不明白,一個地方怎麽就是家?我也不明白,人世那麽大,果真適宜定居?
現在我明白,你的心裡,就是我想定居的地方。
我一直想進去,哪怕看一眼,隻一眼。終於,我沒有叩開那扇門。我上不去天堂,下地獄也不被允許。
我一如往日,只能在這世上漂泊。
結束了,一如開始,平淡的毫不起眼。甚至連哀悼,也是不被允許的,也是無人問津的。
偏偏,我要寫。
我坐在屋裡,陽光照徹,浮塵如遊魚來去。信已經寫完。我在想,生命的腐爛,居然如此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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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誤解,作者菌必須解釋一下!不要汙蔑作者菌,作者菌實力單身十多年!那段話,是青春萌動的意思,說的比較委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