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康停下來，其他人繼續行走。

　　隻有自己聽見了?

　　雖然覺得有可能是幻聽了，但杜康沒有急著走，而是盯著這個獬豸石像看了一會兒，見桃娘她們扭頭看自己，才說道:“你們先走，我稍後就到。”

　　“注意安全。”桃娘的目光掠過石像。

　　“師父，那你快點啊。”包子臉奶聲奶氣，跟桃娘在魏姐的一左一右，三人離開。

　　杜康看了半天，也沒覺得這個獬豸石像有什麽怪異的，歷經風雨，表面有些灰塵，他遲疑了片刻，開口道:“剛才是你在說話?”

　　沒人回答。

　　杜康卻不甘心，繼續說道:

　　“別裝了，我知道是你，獬豸?”

　　還是沒人回答。

　　同時律師事務所有人進出，看到彎腰對著獬豸石像說話的杜康滿臉詫異，急忙加快了兩步，聲音都不帶壓低地議論著:

　　“該不會是個傻子吧?”

　　“可能因為律師幫不到他失意了，也是可憐人。”

　　“看起來蠻俊的，腦子卻壞了，可惜哦……”

　　聲音漸漸遠去，杜康沉默不語。

　　他盯著獬豸石像，表情似乎有些無奈，但很快，嘴角勾起，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然後說道:“其實我剛才的話都是騙她們的，隻是為了安撫魏姐的情緒，就好像大人明知道這世上沒有奧特曼，卻依舊要給孩子造一個擁有奧特曼的童年。”

　　“所以說，在我看來，法律是沒用的，確切來講，在我眼裡法律就是一灘爛泥！”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變化的緣故，杜康覺得眼前這石像眼睛動了動。

　　有戲！

　　他繼續大罵:“什麽保護人民的利益，無非是統治階級拉扯過來誆騙平民百姓的鬼話，實際上不過是其鞏固統治的工具，什麽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狗屁！有錢人犯法有幾個真有事兒的?哪個不是掏點錢上下打點打點，就各種減刑減到沒的……”

　　罵著，他的目光和獬豸石像的眼珠子對上，話鋒一轉:

　　“法律都是這樣了，代表法律的法獸更是一坨狗屎，看起來威風凜凜跟個長獨角的貔貅、麒麟似的，無非就是借著人家名頭給自己臉上貼光！”

　　“什麽法獸，實際上也就是一隻羊罷了，還神羊，還斷案，狗屁！”

　　“都是狗屁！”

　　“你這沽名釣譽的家夥，吹牛皮而已，搞的好像自己真能判斷對錯似的，指不定是隨便拱了拱，造成不少冤案，可憐那些冤魂都無處申冤……”

　　“放屁，你放屁！”

　　――終於，在杜康語重心長、苦口婆心的諄諄善誘之下，剛才的聲音再次出現。

　　甕聲甕氣，仿佛整個人處於一個大甕之中。

　　然而杜康並沒有住嘴，而是繼續嘲諷:“誒喲?惱羞成怒了?”

　　“呸，你才惱羞成怒，我，我隻是……”

　　“你隻是個縮頭烏龜罷了。”杜康伸手在獬豸頭上點著，“別急著反駁，你不是法獸嗎?你不是明辨是非嗎?你不是伸張正義嗎?但你遇到事兒是怎麽做的?剛才的魏姐難道不是冤屈?你看到了，說話了嗎?只會裝死！”

　　“我沒有裝死！”獬豸石像的聲音提高，“你，你這匹夫，我跟你無話可說。”

　　“說到底還是沽名釣譽之徒，我能斷案，我能伸冤，但我就是不乾……”

　　“我乾不了……你有見過石頭人能動的?”

　　杜康沉吟:“見過啊，墨菲特就能動，

還能開大強團呢。”　　“哼！”獬豸跟個傲嬌似的，“反正我就是不能動，我隻是一縷精魄而已，被鎖在石像裡面，啥也乾不了。”

　　“那我幫你把石像敲碎?”

　　“別，大俠饒命！”

　　“你這也乾不了那也乾不了，那你能幹啥?”

　　“我能斷案。”

　　“那你斷啊！”

　　“我隻是一縷精魄，動不了啊。”

　　“……”

　　杜康停止對話，就這麽歪著頭盯著眼前的石像，這石像沒什麽變化，但他就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抬腳踹上去。

　　“別踹，疼！”聲音頓時變得可憐兮兮，“咱們有話好好說。”

　　“你以為我想踹啊?”杜康把腳收回來，落地有些不自然，踹得腳疼，“那行，咱好好說話，我就問你，獬豸到底能不能斷案?”

　　“能。”

　　“能不能獎善懲惡?”

　　“能。”

　　“你能不能?”

　　“我……不能。”

　　“草！”

　　“我忒硬，你應該戳不動。”石像一本正經，“順帶一提，我是公的。”

　　“公的?”杜康心動，“你有精氣不?”

　　“我是精魄，精魄就是精氣凝結的。”

　　“那給我來點。”杜康急忙從背包裡把自己的筆記本掏出來，自從知道這是家傳寶貝之後，他就一直隨身攜帶，翻到173頁，那裡有獬豸的記載，“我也不多要，也就射個幾百股吧。”

　　“我總共就沒多少，還留著娶媳婦呢。”

　　“哪兒來的媳婦?”

　　“就你身後。”杜康順著獬豸的聲音回頭看，落在對面的那個獬豸石像那裡，“我已經感受到她快要來了，我得養精蓄銳，看著她誕生，慢慢把她養大，然後娶了當媳婦。”

　　“變態！”

　　“獬豸變態一點有什麽錯?更何況在法理上是完全行得通的。”

　　“你射個精哪兒來那麽多廢話?”

　　“總得bo起呀……”

　　看著這頭獬豸石像頭頂尖角處生出一團金色的氣體，與筆記本關於貔貅的記載融合，又問了些注意事項後，杜康乾脆利落地甩掉這獬豸， 對於這個自己被當做精神病的律師事務所，他是一刻都不想逗留。

　　和桃娘她們匯合，然後回家。

　　杜康不太確定那個獬豸的精氣靠不靠譜，也沒有急著用，回到家之後依舊以安撫魏姐的情緒為主，這樣一直折騰到天黑。

　　交代桃娘不要來打擾自己，他鑽進房間，掏出手機再加克裡斯好友。

　　對方沒拒絕，很快就通過了好友請求。

　　杜康迅速留言:“我不是魏姐，我是她的朋友，就我個人而言，如果你繼續對她們造成傷害，那以後就要小心點了。”

　　過了片刻，對面來信:

　　“我好怕怕啊！”

　　“傻逼，我就在這裡，有本事你來搞我啊！”

　　說完，發過來一張照片，照片中有兩個人，一個15歲左右的男生摟著一個穿校服的女生，身後是XX中學的大門。

　　杜康很平靜地看完，將手機丟開，捧著筆記本翻到173頁，伸手點了點那一行字:

　　“見人鬥，則觸不直者;聞人論，則怎不正者！”

　　金光閃過，眩暈感頓時襲來，片刻之後，景色大變:

　　一片陰森森的環境，四周全是黑色的霧氣在翻滾，仿佛空氣狀的黑潮，黑潮之中則是一片空地，手持廷杖的衙役位列兩側，正上方有一匾額，書寫:

　　明鏡高懸

　　――這是一個古式衙門。

　　杜康心神一動，就出現在正座位置，看著兩列衙役，又想到獬豸的提點，便深吸一口氣，拿起驚堂木重重地落下去:

　　啪！

　　“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