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人個頭不高，體型不強，看起來不像是動武力的人，但長得要麽尖嘴猴腮，要麽伶牙俐齒，怎麽看怎麽不像是好東西。

　　總共七個人，一夥的。

　　六個男的，護著中間一黑帽婦女，都是黑瘦黑瘦的，年齡如果小一些，算得上是街頭混混。

　　行事可不就像是街頭混混那樣麽。

　　收保護費！

　　無非是多了個請神的名頭。

　　這邊算是個小商業街，有不少商販都是外地人，大都屬於不願意惹事的，這才有了他們活動的空間。

　　杜康僅僅是瞅一眼就明白所以然來。

　　不過他沒說話。

　　就看著一夥人嘩啦啦闖進來，男的分列兩邊，四處打量，像是在警戒，黑帽婦女則捧著紅綢布蓋著的東西走過來:“你們的老板呢?”

　　杜康沒理睬，魏姐則很有眼力勁兒地迎上去:“這位大姐，要喝茶嗎?”

　　“那就給我們上一壺吧。”黑帽婦女語氣淡淡地，雖是普通話，卻是本地口音，說話的時候眼眉低垂，目光不知道是落在手中物件上還是前方地面，總之就是不看人，“你們老板呢?”

　　“喝茶就喝茶，叫我們老板乾……”劉蕊想埋汰，被魏姐製止，便憤憤不平地去沏茶，順便瞅了瞅杜康。

　　很茫然，不知道杜康為啥就那麽淡定地坐著。

　　杜康只是習慣性地觀察，但那物件被紅綢布蓋著，根本看不出來信息，於是他在搖椅上坐起身:“什麽事兒啊?”

　　魏姐讓開身，讓黑帽婦女走到杜康跟前兒。

　　“來給你送神了。”

　　她掀開紅綢布，裡面的物件頓時露了出來——長著九個腦袋的大蛇。

　　頓時整個茶樓的空氣都下降了幾分。

　　一旁頓時傳來嘩啦嘩啦桌椅挪動的聲音，卻是這邊的鬧劇已經將在場的茶客們吸引，甚至外面的人也進來湊熱鬧。

　　也無所謂好的惡的由頭，就是湊熱鬧。

　　國人愛湊熱鬧。

　　更喜歡湊熱鬧中看到什麽有意思的東西。

　　就比如這看起來惡心又恐怖的蛇像，不像是單純的石像，更像是木化石。

　　紅布一掀開，每個人明顯能感覺到周圍空氣下降，那蛇像仿佛冷源一般，向四周釋放著刺骨的寒冷。

　　這才有了一群人站起來的嘩啦聲。

　　但不敢拍照，手機剛拿出來就被那六個黑漢子給製止，雖然不高大，但不像好人啊。

　　茶客們畢竟只是看熱鬧的。

　　總不能熱鬧沒看成偏惹一身騷吧，只是更饒有趣味地盯著杜康怎麽處理。

　　杜康對這幫人的做派感到有趣，一邊盯著這九頭蛇看，一邊茫然地撓撓頭:“這位奶奶，我們沒有請神啊。”

　　這一開口，旁邊頓時一陣哄笑。

　　而這自打進了門兒就不拿正眼看人的黑帽婦女也頓時直視過去:“你叫我啥?”

　　“那……老奶奶?”杜康一臉不情願，“過分了啊，咱倆非親非故，別這麽佔便宜。”

　　見一旁人笑得更甚，這黑帽婦女自然知道自己是被嘲諷了，當即冷哼，“小崽子，不管你請沒請神，我給你送過來了，接下來就得按規矩辦。”

　　“啥規矩啊?”

　　“辛苦費。”

　　“您別急啊，神仙請進家裡倒是好事兒，但我總得知道這是啥神仙吧?”

　　杜康指著蛇像，很是疑惑:“還別說，我對神話很有研究，但不記得有這號神仙呢?”

　　他拿著筆記本在蛇像前晃悠，

很是不恭敬。　　黑帽婦女臉色很難看:“注意分寸，九嬰大神可是神通在世，你可當心遭報應。”

　　“九嬰?”

　　一旁的茶客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似乎在互相詢問這是個什麽神仙。

　　杜康則沉默下來。

　　這可不是什麽好玩意兒，別說神仙不神仙，不稱作魔頭就已經算好的了。

　　與四凶不同，九嬰最早記載於《淮南子》:

　　“逮至堯之時，十日並出。焦禾稼，殺草木，而民無所食。猰貐、鑿齒、九嬰、大風、封豨、修蛇，皆為民害。堯乃使羿誅鑿齒於疇華之野，殺九嬰於凶水之上，繳大風於青邱之澤，上射十日，而下殺猰貐，斷修蛇於洞庭，擒封豨於桑林。萬民皆喜，置堯以為天子。”

　　高誘注解說:“九嬰，水火之怪，為人害。”

　　現代則有崔鍾雷先生編錄的《中國古代神話傳說》，裡面也提到說九嬰是九頭蛇怪，住在凶水中，每當凶水因太熱而沸騰時，就上岸為禍人間。

　　“這可不是好供奉的神仙啊，我記得要9樣食品同時供它吃，一旦不滿足就殺人的！”

　　杜康乾脆利落地給周圍人解了惑。

　　“呵呵，看來你也知道九嬰大神的厲害，既然這樣，辛苦費就拿來吧，否則九嬰大神就住你家了。”黑帽婦女做出要把蛇像放櫃台的動作。

　　“不行不行，這種神我們請不起。”

　　杜康乾脆利落地拒絕。

　　“不請，這可由不得你。”一個黑瘦男人威脅道，“你怕不是還不知道九嬰大神有多厲害吧?”

　　他剛說完，另一個黑瘦男人嘿嘿笑道:“可別以為我們誆你，九嬰大神跟外面那些野路子不一樣，是真的靈，看你年輕，我不建議你招惹。”

　　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

　　慣用伎倆。

　　旁邊人覺得這是很明顯欺負人的手段，頓時嚷嚷起來，還是有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感覺。

　　卻只是嘴上說說，沒人往前衝。

　　更沒人報警。

　　“真有那麽靈?”杜康依舊表示狐疑。

　　“有人可因為得罪了九嬰大神，全家死光了。”黑帽婦女冷笑，“我們也不多要，七萬辛苦費，拿出來我們就走。”

　　“七萬?”一旁的劉蕊泡完茶走出來，“你怎麽不去搶……嗚嗚，魏姐。”

　　沒說完就被魏姐扯了回去，不讓多嘴。

　　隨後指了指杜康。

　　杜康一臉淡然，聞言也是搖頭:“太多了，我掏不出來啊。”

　　“掏不出來?那就別怪我們了。”

　　“我這沒錢。”

　　杜康掏褲兜示意。

　　當著眾人的面，他掏出來一張一百的，三張五十的，幾個硬幣以及一個小紅本。

　　“要不這些給你們?”他指的是這些零錢。

　　那夥人自然不樂意，黑帽婦女捧著的蛇像底部都碰到了桌面:“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信不信我把九嬰大神給你撂這兒?”

　　這就是所謂的圖窮匕見。

　　撕破臉皮了。

　　旁邊的茶客們可算是坐不住了，終究是熟人，剛才跟杜康說話的那兩個中年婦女更是直接勸道:“別急別急， 有話好好說。”

　　“這位大妹子別放啊，小老板也不容易。”

　　“就是錢有點多，你們減一點唄。”

　　“小老板，這種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

　　七嘴八舌。

　　有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有好心好意的，有瞎湊熱鬧的。

　　杜康笑著聳聳肩:“我知道我知道，這東西我是信的。”

　　“信那就聽大姐一句話，你就當破財消災吧，大妹子你也是，降點錢，雙方都過得去好了。”中年婦女努力說和。

　　“降也不是不能降……”黑帽婦女他們松了松，畢竟人這麽多。

　　但杜康話鋒一轉:“不過，這東西不敢惹我的。”

　　正在說和的大姐一滯:“小老板你……”

　　“你真以為我不敢撂?”黑帽婦女也是怒了。

　　“你敢放。”杜康很認真地回答，順便右手拿著小紅本指了指蛇像，“但它不敢留。”

　　“呵呵！”

　　“不信?不信你放吧。”

　　杜康做出請的手勢，順便向魏姐、劉蕊搖搖頭，安撫她們的擔心。

　　“這可是你逼我的。”黑帽婦女道。

　　“隨便了，你放吧。”

　　話音落，黑帽婦女臉色變化了會兒，終於狠下心來，將蛇像放在櫃台上。

　　砰！

　　發出聲響示意。

　　然後……

　　就在她的手剛離開的瞬間，被放在櫃台的蛇像卻又嗖的一下違反了牛頓老爺子的萬有引力定律，向上飛起，回到了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