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杜茶樓恢復了往日節奏。
從早開到晚,僅供桃花茶,另配些小食,偶爾老板娘開心了,也會上些桃花酒。
客人大多都是熟客,少部分是過路口渴或者聞名而至,凡人們不知道是靈茶,隻道是好喝,飲完之後渾身暖洋洋得精神。
茶樓驛站自古有之,都是些消息紛雜之地。
這裡自然也是。
客人中三教九流都有,富賈工農,都曾坐在桃木椅上,品著茶茗,要麽高談闊論,要麽竊竊私語,都會不經意間透過精致雕琢的木窗子瞧著人來人往,享受片刻安寧。
嘈雜聲中,往往就來了故事。
這也是桃娘為了養杜康,不是去做別的買賣,而是開個茶樓……雖然也有原料不差錢的意思。
但更多的是提供方便,這點仿效的是紀曉嵐為了寫《閱微草堂筆記》去各種茶館巷頭坐聽之事。
所以說小杜茶樓真正營業的一樓,往往是這樣的場景:
魏姐和劉蕊負責接待客人,無論清閑還是繁忙杜康一概不管,這家夥就負責躺在自己的搖椅上,看看書,看看報,記個筆記玩個手機。
至於說桃娘,在杜康還小的時候會待在櫃台,但近幾年卻很少拋頭露面。
頂多就是去找老太太們跳跳廣場舞。
今天依舊如此。
杜康躺在搖椅上優哉遊哉,一點也沒有給忙前忙後的魏姐、劉蕊搭把手的意思。
他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在構思《扶妖直上》接下來的情節。
說到底他還是不忿的。
論寫作,小說家傳人就足夠碾壓不少人了。
但愣是不火……怪不是滋味的。
此中多少有想要證明自己的想法,所以思前想後他沒像往常那樣直接切,還是要看看編輯那邊的意思。
順便再寫幾個精彩絕倫的故事。
畢竟這年頭,寫《山海經》的作者可不多了。
天很熱。
茶樓卻沒有開空調,這邊向來是自然風為主,開著窗,饒是沒有風也覺得涼嗖嗖的。
但客人一多,各種各樣的話就不斷地往杜康耳朵眼裡鑽:
“俺家大妮又中暑了,破高中大熱天的讓學生們站操場聽他們的什麽領導訓話!”
“現在這學校啊……都得送點禮,才行。”
“大學裡面也有不少齷齪事兒,不是老爆出來那些教授啥的QJ女學生嘛!”
“這算啥,我聽隔壁老王他們家孩子說,現在大學畢業生都有強製就業指標,為了湊這個名額,很多大學生都被就業了!”
……
“最近秦淮河的水線又下降了。”
“長江水都不涼了哈哈!”
“這破天氣,熱得跟他娘個烤著火爐似的,真羨慕北方人,涼快……”
……
“爸爸我看到媽媽跟著王叔叔又去如家了!”
……
“小玲,你聽說沒有,最近外面又有請大神的了,那幫子混蛋!淨是掙這些黑心錢!”
“請大神?”
“就捧著個神像在街頭逛遊的人。”
“這個我見了,早上在菜市場看見了個,一個四十歲左右的老娘們捧著個石像在一家買菜的那裡死活不走……”
“他們要錢的,不要錢就把石像放人家裡,到時候就出事兒了。”
“這麽邪乎?”
“可不嘛,我以前就有個鄰居碰到請大神的了,也是個混不吝,死活不願意掏錢,
把人轟走不說,石像都給砸了,結果……一個月不到就被車撞成了植物人!” ……
杜康來了點興趣,睜開眼瞥過去。
說話的是兩個中年婦女。
他有點印象,應該就是住在小杜茶樓附近的人家,貌似附近的花鳥市場見到過。
至於她們說的請大神,他也有所耳聞,這種東西似乎沒什麽統一的稱呼,貌似不少地方都有,但基本上都是在農村地區,城市裡倒少見。
不是跳大神。
簡單來說,就是一些人捧著不知名的神仙石像挨家挨戶地敲門,敲開一個就問人家要不要請神,不管請不請,都得掏點錢應付,不給錢就不走,鬧僵了就把石像擱人家裡。
說白了就是正大光明地搶錢。
畢竟誰也不願意在家裡供奉個不知名的神仙,尤其是這種行為非常多,壞名聲早就傳開了,那些石像也不是好神仙。
這種事情杜康沒有經歷過。
但在他上學的時候,他曾經的北方舍友經歷過。
是在人姥姥家,經常出現這種請大神的人,挨家挨戶明搶錢,偏偏沒人管,很猖狂,每次去那邊的人都不得不給錢。
雖然不多,二三十塊錢,卻讓人憋屈。
憋屈也沒辦法反抗,農村人,就信這個,尤其是那個北方舍友姥姥家後鄰居曾經也轟走了請大神的,結果後來就出了事兒變成瘸子, 媳婦兒都跑了……
卻沒想到這堂堂金陵城,竟然也有人玩請大神這一套,杜康便乾脆湊過去:“大姐,你們說的那些人就在咱們這兒附近嗎?”
兩個中年婦女也是熟客,雖然沒跟杜康說過話,卻也不驚訝,更是充分發揮勞動人民的嘮嗑精神,張嘴就來:“可不是嘛,我親眼所見。”
“那他們請的是什麽神仙啊?”杜康拿著自己的茶壺給兩位各倒了一杯,“好茶,兩位嘗嘗。”
這兩人很是受用,其中一個說道:
“名字很難記來著,我就記得是個嬰兒。”
“嬰兒?”
“不是嬰兒吧,我記得像長蟲(蛇)啊。”另一個駁斥道,“好像有九個頭。”
杜康眯了眯眼:“九頭蛇?或者說叫九嬰?”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誒呀小老板,你這個茶是真的好喝啊,多少錢呀?”
“有點貴,好幾千來著。”
與平常賣的只有一丁點靈力的桃花茶不同,杜康喝的這可是妥妥的靈茶。
花仙子的洗澡水可不是誰都能喝的。
平日裡桃娘這個茶隻供應給杜康,就連魏姐和劉蕊都沒嘗過,杜康自然不知道價錢,便隨便虛報了一下。
這下果然就打消了兩位大姐的念頭。
得到消息的杜康也想要重新回到搖椅上眯著,但就在他回去的時候,外面進來一夥人,為首的是個中年婦女,懷裡面抱著一個紅布蓋著的東西。
剛才說話的那個大姐頓時驚道:
“就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