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母從家中與周萍一起走出，將她送到村口的停靠站，直到車來了，周萍上車了，才依依不舍地揮手與她告別。

　　到了南州，周萍沒有直接去火車站，而是打黃包車馬上到郵局，給鄭建斌發了電報，告知他這邊的事情。

　　又是四天四夜的旅途勞累，她回到了西城。

　　可是，當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果品廠時，裡面已經是機聲隆隆，各車間，工人們都在緊張地忙碌著。

　　裡面的工人，有些是曾經一起工作過的熟悉面孔，可是看到她時，全都背過臉去，裝作沒看見，還有很多是陌生的，她以前並沒見過，所以，就是正面遇上也全然不知是誰。倒是小星子，一見到她就走上前來，嘻嘻地笑著，說:“周萍，聽說你去南方找陳雨航了，找到了嗎?她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

　　以前一口一個周萍姐，現在換成了周萍，以前的廠長或者是雨航哥現在也可以直接叫陳雨航了。就這一招呼，周萍意識到，廠子已經易主了。

　　說不清是尷尬還是氣憤，她猛地回身，“蹭蹭”地出了廠門，直接朝郭秀林的家奔去。

　　見到了郭秀林時，她的臉色也是非常的難看，她難過地對周萍說:“周萍姐，我們已經是盡力了，但找不到雨航哥，事情無法挽回。當你發回電報，建斌哥去找趙明山的時候，趙明山就直接告訴他廠子他要收回，並在第二天開始生產了。”

　　周萍點點頭。心裡卻如刀絞般的難受。

　　“周萍姐，你也別太難受。這件事，我們大家都已經盡力了。建斌哥去找趙明山的時候，趙明山對他說:‘我可以把廠子還給你們，但有個條件，必須在三天內恢復生產。’我們都知道，找不到雨航哥，一切都無從談起。這明顯是在諷刺我們呢。”

　　“建斌哥人呢?他在哪裡?”

　　“他已經走了三天了，可能是回到他以前做過的那地方去，還是做他的供銷員。他讓我轉告你，如果有雨航哥的消息一定要告訴他，他還希望與雨航哥共事。一輩子的兄弟，永遠也不會忘懷的。”

　　周萍點點頭。

　　“對了，趙明山前兩天去找過新海哥，叫他回廠裡去幹，他還說給他和以前一樣的工資。好像被新海哥狠狠地罵了一通，轟了出去。新海哥說，就是餓死，也不會與你狗日的走在一條道上。同一天，他們也來找過我，叫我和秀華都回去幹，我直接回絕了。”

　　周萍歎息，多好的兄弟姐妹啊！可是，樹倒了，猢猻也該散了！禁不住的淚水再次湧出了眼眶。

　　“周萍姐，你現在也無處可去，回到那山上，我想你一個人也會害怕的，不如去廠裡把東西搬出來，先在我這裡住段時間吧。以後的事，咱們再從長計議。”

　　周萍搖搖頭，也沒說話，步履蹣跚地走出秀林家的門去。

　　秀林知道，此時，心裡最難受的就是周萍，她不僅有著失去廠子的痛苦，更有著尋找不到陳雨航的鬱悶。沉重的雙重打擊，換誰，精神上都會崩潰的。於是，她疾步上前，一手挽住周萍的胳膊，“周萍姐，不要走，好嗎?先住這裡。咱們再一起找雨航哥，好嗎?我相信，用不了多少時間，雨航哥也會來找你的。”

　　周萍還是搖搖頭。郭秀林知道，此時無論如何都勸不住她的，隻好叫來秀華一起將她先拉回家中坐下。“我知道你心裡比我們還要難受很多，可事已至此，也無辦法。你先和秀華在這裡坐會，我去廠裡把你的東西拿出來，

然後再一起送你回去，好嗎?”　　周萍還是沒有說話，可心裡的憋屈卻再也忍不住了，不由得嗷嗷大哭起來。

　　……

　　卻說此時，“矮胖”和“蛤蟆”已經將陳雨航開單的東西全部采購到手，運回到山中。

　　被困於此，陳雨航雖是焦急萬分，但走又走不了，信息也通不出去，也是無可奈何，隻好依了他們的要求，一步步地做著事情。

　　先是按照“矮胖”的設計，在舊房子東頭那邊用木料搭建了幾間臨時房，然後將那幢較新一點的大房子裡的東西全部搬過去。現在，在大房子裡安裝那些從南方買來適合於家庭生產的半手工式機器。

　　因為之前陳雨航自己辦廠的時候，用的也是這種半手工式機器，所以對這些東西非常的熟悉，僅僅隻用了兩天的時間，安裝與調試均都順利完成了。“矮胖”他們都是非常的興奮，問陳雨航道:“陳哥，咱們先生產啥呢?”

　　陳雨航答道:“現在獼猴桃還沒下來，唯一的只有蘋果。只能先收點蘋果來試產，等送檢合格了，才能上報審批營業執照，稅務登記證，衛生許可證這些手續。等手續辦好了，才能審批商標，銷售發票這些東西，離批量生產還遠著呢！”

　　“矮胖”“哈哈”地笑道:“陳哥，我們明天就去把蘋果運回來。馬上就投入批量生產，其它的事你不用管，我們都會辦好的。”

　　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了。陳雨航苦笑一下，但身處此境，也沒辦法，隻好耐心地向他們解釋道:“兄弟，也許你們沒辦過廠，對辦廠的程序不了解，這不能怪你們。但是，沒有執照就無法審批商標，沒有稅務登記證就沒有銷售發票，沒有這些東西，我們東西生產出來又有什麽用呢?不能賣的呀！還是耐心一點，一步步地來，把手續辦起來先，好不?”

　　這時，一旁的“蛤蟆”卻聽得不耐煩了，一步躥到陳雨航的面前，捋了捋袖子，一副要打架拚命的樣子，呲牙咧嘴地說:“我看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煩了是不?叫你怎麽乾就怎麽乾，嚕蘇個啥?找揍是嗎?”

　　陳雨航不禁一下火了:“找打?有本事你上來試試?要是挨你一拳，我陳雨航從此就不姓陳！”

　　要是真的打架，陳雨航一介書生，哪會是他們的對手?此時，他跟他們打的完全是心理戰。這麽多的錢投進去了，你“蛤蟆”敢動我嗎?你動我，其他四個會肯嗎?如果敢動我一根汗毛，我來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你們幾個不都跟著倒霉?

　　果然，就在他話音剛落下之時，“矮胖”“叭”的一個耳光就落到了“蛤蟆”的臉上。“我看是你小子才是活得不耐煩了。敢這樣與陳哥說話?也不橵泡尿照照，以為自己是誰啊?”

　　看到這些人的樣子，陳雨航不禁暗暗叫苦，自己真的是落入土匪窩了。

　　這時，一直呆在一旁沒吭聲的“黃鼠”，卻背了一隻大大的紙箱來到陳雨航的面前，小心地放到地上，然後打開，“陳哥你看，這是啥?”

　　陳雨航彎腰一看，真的是傻眼了，這不是商標與發票嗎?連試產都還沒開始，更不用說營業執照了，這些東西……突然，他的心不禁狂跳起來，假商標假發票?

　　如果真是那樣，這就是在犯罪了！

　　他的頭上不禁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彎下腰去，正準備拿起箱子裡的商標和發票看時，“黃鼠”“叭”地合上了紙箱蓋子，並麻利地將箱子抱走了。

　　“嘿嘿”，一旁的“酒瓶”“嘿嘿”地笑著，“陳哥，咱們事先就說好的，你啥也不用管，隻管弄起來生產，把東西做出來就是了，其它的都是我們的事。”

　　陳雨航不說話了，訕訕地朝給他安排的老屋那邊走去，“酒瓶”和“煙槍”馬上跟了他過去。

　　次日中午邊，一小貨車的蘋果運到了廠房前。同時開進的還有另一輛小麵包車，裡面下來六七個人。“矮胖”笑嘻嘻地對陳雨航說:“陳哥，這些個人都交給你，你安排他們做啥就做啥，有不聽話的，告訴我就是。”

　　“這些人都經過體檢嗎?有健康證嗎?”陳雨航用疑惑的眼睛看看這些人。

　　“唉！體檢個啥?能乾活就行了。 ”“矮胖”一臉輕松的樣子。

　　“兄弟，這可是食品生產呀！你以為是鬧著玩嗎?什麽都不要，生產出來的東西質量能有保證嗎?”

　　“好了兄弟，叫他們多洗洗手，不要太髒了就行。安排乾活吧，別的啥都不用管了。”

　　陳雨航真的是無語了。默默地靠到一邊。

　　“煙槍”湊到他面前，“陳哥，第一道工序先幹啥?”

　　陳雨航無奈地說:“先將蘋果去皮吧。”

　　第二天的夜裡，第一批蘋果罐頭出來了，由於陳雨航原先設想的，等試產後送檢驗部門檢驗合格，辦了所有手續後，再安排購進檢驗設備。所以現在也沒法檢驗，再看看那些人，等裝罐以後，就“叭叭”地往上面貼商標，然後就將東西裝進上面沒有印刷任何字體的紙箱子裡了。第二天早上，這些東西就全被運走了。

　　月月也被他們安排在車間裡生產，可這姑娘好像對陳雨航有著特別的好感，在陳雨航到來之後，就時不時地總往他的身邊粘。

　　這天中飯之後，大家都在臨時工棚裡休息。因為陳雨航是被安排在老屋的，自然也在老屋休息。此時他正在看書，月月又來到他的身邊，“陳哥，又在看書啊?”

　　陳雨航勉強笑笑，“不看書又能幹什麽?無聊呀！”

　　月月莞爾:“也是的哦。不過，要想不無聊也可以的呀！我陪你聊聊天。”

　　陳雨航這才發現，這姑娘笑起來還真漂亮。本來就是姣好的臉龐，就像一朵綻開的桃花。一口牙齒雪白雪白的，比電影明星還要好看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