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地，小暉就做好了飯菜。她將菜端上飯桌，又盛了一碗飯放到陳雨航的面前，仿佛她現在就已經是這裡的主婦一樣。

　　當她自己也盛了一小碗的飯坐到陳雨航的對面時，說:“雨航，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會來嗎?”

　　也許，在這樣的時候，很多人的回答都會是:你想我了唄！可是陳雨航卻不能，他深知，這是**的話，但如果在正常的情況下，這樣的話往往更會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

　　他搖搖頭，茫然地說:“不知道。為什麽?”

　　小暉苦笑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陳雨航的心不禁一顫:“怎麽了小暉?是不是表叔說我表現不好?”

　　“看把你激動的，”小暉嗔道:“表叔說你表現很好。不僅他喜歡你，車間裡的人都喜歡你呢！不過……”

　　“不過什麽?”

　　“陳雨航，”小暉故意收斂起笑容問道:“你是不是發工資了?”

　　陳雨航的臉微微一紅，道:“是的。只是……”

　　小暉馬上打斷他的話:“好啊陳雨航！發工資了也不吭聲。你應該請我到外面吃飯呢！”

　　陳雨航的臉一下就漲得通紅，“小暉……”他剛開口，就覺得說不下去了，從口袋裡摸出今天發的工資，包括那根細長的工資條，放到小暉的面前:“這個月就發了這麽多。”

　　小暉沒看他到底發了多少，趕緊拿起來塞到陳雨航的上衣口袋裡。“雨航，我知道呢，昨天表叔已經說了，所以，我今天特意下來。一是已經一個月沒看到你了，想見見你，二呢?你這個月就發了這麽點，想必生活費肯定是不夠的，拿點給你添湊下。”

　　又是一股激動的浪潮，打得陳雨航簡直不能自持，“小暉……”

　　小暉像是能看穿他的內心似的，忙用手示意他打住，“別說，雨航，你什麽都不要說。表叔說了，車間裡原來的那些人外面都乾著私活呢，所以上班只是為了保一個名分。至於廠裡的活，他們根本就不願意乾，所以廠裡才決定再招一些人進來的。不過從現在開始，廠裡也進行改革了，實行計件工資製，這樣一來，會乾的人工資會大幅度地提高。而那些不願意乾的人，一是家庭條件原來就比較好，不在乎有沒工資，二是外面有生意，隨便弄弄，收入都比廠裡要好。所以，你在那裡，首先能保證有乾不完的活，相應的，工資也肯定不會低。”

　　本來陳雨航也奇怪，廠裡的那些工人怎麽就那麽懶，都不願意乾活，現在聽小暉一說才明白，原來這些人都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呀！怪不得一個個都讓他去學他們崗位上的活，原來想的都是盡早地脫離“苦海”！

　　吃過了飯，小暉掏出兩百塊錢，塞到陳雨航的手上，“雨航，你也不用跟我說什麽客氣話，現在你的生活有困難，就先拿著。等你以後寬裕了再還我就是了。我不是可憐你，更不是對你施舍，我只不過是借給你而已。不過……”她看著陳雨航的臉，突然間來了個刹車。

　　“小暉，有什麽話直說吧！”陳雨航知道她的個性，也明白她的心意，所以也就不客氣了。

　　小暉故賣關子地說:“我說了你不會生氣吧?”

　　陳雨航也不知道她的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麽藥，但他仍說:“不會的小暉，但說無妨。”

　　“真的不生氣?”雖故弄玄虛，但她的一雙眼睛卻是脈脈含情。

　　“嗯！”陳雨航肯定地點點頭。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　　“嗯！”

　　“陳雨航，我借給你錢是要算利息的。”

　　陳雨航絕對沒想到她說出的竟是這麽句話，讓他雲裡霧裡的摸不著頭腦。但他仍然是笑著問她:“你說，幾分利?”

　　小暉噘著嘴說:“無價！”

　　吃飯的時候，小暉就告訴陳雨航說，她家裡因為姐姐很快就要結婚，在請老師裝修房子，做家具什麽的，她與母親，要麽燒飯燒點心，要麽乾地裡的活，比較忙，不能在外面呆的，所以，她扔下這麽句話，就自顧自地走了。

　　看著她那窈窕的背影，陳雨航的心裡真的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

　　果然如小暉所說，廠裡實行計件工資，一天幹了多少活，到晚上，記帳員來清點了，一天的工資就知道了。也正如她聽翁偉明所說的那樣，就算是這樣，原來的那些工人仍然是懶懶散散的，有的甚至是解脫了般的，更不願意幹了。以前，車間裡有指標，你不乾，上面就會給你壓力，逼著你乾。現在好了，你不乾，陳雨航這些新招的人都乾去了，樂得個兩廂情願，兩全其美。

　　因為在學習期間就學的多，幾乎大半個車間裡的各道工序，陳雨航都能乾得非常好，現在好了，大家都讓給他乾。從機殼下料，到拉胚，車邊，衝卡頭，打孔，闊孔，打邊孔，攻絲，他是做了這台做那台，所有的工序都一個人去操作完成。除了那邊半個車間衝定轉子的機器仍然發出“砰砰”的聲音外，他這邊半個車間，不管何時，都只有一台機器發出的聲音。但盡管這樣，做出來的東西仍然比過去要多的多。

　　電機廠乾活向來比較自由。白天如果有乾不完的活，晚上你可以自由選擇加班。大半個車間的活都讓給了陳雨航，當然他是不可能在白天完成的，所以幾乎每天都要到廠加班。

　　夜以繼日，陳雨航好像早就忘了外面的世界，也沒心思再去爬他的格子。每日早起，匆匆地燒點飯吃，吃了就去上班，中午回來也是吃了就去，夜裡常常加班到門衛等不住過來看了，才無奈地關掉機器出來。

　　由於他的勤奮刻苦，這第二個月，他的工資算出來，把財務人員都重重地嚇了一跳，三百七十六。天！電機廠從建廠到現在，風風雨雨，轉產都經歷過好幾次，何曾出現過這麽高的工資?在南州，除了特種技術行業，一般乾活的工資，泥水工是佔主導地位的，泥水工的工資才是六塊錢一天呐！陳雨航這一天乾下來，比兩個泥水工的工資還要多。

　　可是，陳雨航從家裡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是十月初了，扣掉一個月的學習期，只不過是領了一個月的工資，廠裡就放假過年了。到底是國營企業，就算是臨時工，廠裡也照樣給陳雨航他們發了過年的東西，有大蘋果，也有雪梨，還有兩隻烤鴨呢！盡管陳雨航也曾做過廠長，也給工人們發過福利，但在落魄之後的今天，能領到這些東西，他的心裡仍然是激動不已。

　　在將東西搬到出租房後，他曾打開箱子看過，不管是蘋果還是雪梨，都非常的好。他舍不得吃掉一個，心裡想著，應該把它全部帶回去，除了留下一點讓母親，弟妹高興地過個年之外，還應該給小暉送去一點。沒有小暉，他找不到這份工作。沒有小暉，他也不可能在城裡落下腳。看似簡單的兩個月，沒有錢，就是打工也是很難撐下去的啊！

　　因為這時候的車站已經是到了一票難求的地步，在廠裡宣布放假的當天下午，陳雨航就跑去車站，想買第二天早上的票。但已經遲了， 不說第二天，第二個星期的都已經沒有了。陳雨航是本地人，當然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除非只有走出城區，到城鄉結合部的地方去等車，因為到了那裡就沒有交警查了，就是擠破了車子，只要你受得了，司機都會讓你上去的。可是，要挑那麽多的東西去城鄉結合部，最少也有十幾裡路呀！怎麽吃得消?

　　正當他一籌莫展地低著頭往回走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這不是陳雨航嗎?你怎麽在下面?要回去嗎?如果回去可以坐我的車走。”陳雨航回頭，見叫他的人是村長陳有法。不禁奇怪，“坐你的車?”

　　“是的啊！可能你還不知道吧?我現在開三輪車了呢！每天往返於城裡和梨花坑之間，如果要坐車，你就吭聲，隨叫隨到，保證服務滿意。”

　　村長當習慣了，陳有法早就學會了那種打哈哈的習慣，他邊說，邊拔出煙來給陳雨航發了一支。“兄弟，要坐車可要照顧我哦！”

　　陳雨航心道:說什麽照顧你?這時候要是有車回去，已經是你照顧我了！

　　“你明天什麽時候下來?幾點鍾回去?”

　　“你要明天回去嗎?”

　　“我的東西全在下面東河沿呢！今天回去來不及呀！”

　　“怎麽會來不及呢?你去搬上來，我等你就是了嘛！多少時間搬的上來?兩個小時夠嗎?”

　　“哪用的了那麽長時間?一個小時也用不了啊！”

　　“那你去搬來，我在這裡等你。”陳有法說著用手朝一個胡同裡一指，“我的車就停在那裡面，味精廠門口，好找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