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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桑無悔》第192章、父女探監
  可是陳母回來之後,陳雨航帶著的悅悅仍然在哭鬧不止,她哭著,一雙小眼睛卻總是看著爸爸的臉,想是要對父親說什麽,卻又說不來。

  陳雨航感到奇怪極了,想起白天在醫院之時,自己和母親抱著她都哭,可是一到了醫生的手裡就不哭了,而且還玩得那麽開心。這到底是……

  突然間,他的神經像像被撥動了一下,心臟也陡地一跳,莫非……

  他呆了一會,然後怔怔地看了會悅悅,自言自語地說:“悅悅,你是想媽媽了,對嗎?寶貝不哭,明天,爸爸就帶你去看媽媽,好嗎?”

  聽了他的話,悅悅漸漸地熬住了哭聲,慢慢地,便安安穩穩地睡去了。

  陳雨航不禁大感驚奇,這悅悅才多大啊?小暉走的時候,她還只是剛滿周歲吧?況且,都已經大半年的時間過去了,她的母親,就是什麽樣子,她也應該是沒印象了吧?怎麽會……

  有人說母子連心,難道這人類,真的像傳說中的那樣,心裡會有著某種感應?

  悅悅在一邊安穩地睡得挺香。燈光下,陳雨航看著她那張稚嫩而又清秀的小臉,心裡感慨萬千,始終不能入眠。

  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陳雨航就起來了。看著仍然睡得香香甜甜的女兒,他不忍心吵醒她,便輕手輕腳地收拾了一下東西。等到七點來鍾悅悅醒了,他便抱起她,給她重新穿上了一套新的漂亮的衣服,然後泡了半杯的奶粉,讓她喝了。等母親調好了米糊,端進來把她喂飽了,他才對母親說:“媽,我想帶悅悅去趟雲州,去看她的媽媽。”

  陳母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去雲州?那不是很遠的嗎?大冬天的,你帶著這麽小的孩子跑那麽遠……”

  “媽,不是我要去看呢!是悅悅,昨天她那麽鬧,等我說了帶她去看媽媽時,她就不哭了呢!”

  陳母覺得奇怪非常,但也不好說什麽,只是囑咐道:“如果能見到小暉,就好好地跟她說話,不要吵,畢竟孩子是她生下來的。知道嗎?如果她可以回來了,就把她帶回來,讓她好好地在家裡帶孩子,以後不要出去就是了。唉!這做人呀,誰不會有糊塗的時候呢?其實,小暉這孩子我是很看得上眼的,不欺貧愛富,對你、對孩子、對一家人都是挺好的,雨航,你要懂得原諒人,知道嗎?”

  陳雨航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母親的話,只是說:“媽,其它的事以後再說吧!”說著,就背上行李,抱著孩子,默默地出去了。

  做母親的,當然已經看到,這時候,兒子的眼眶裡盈滿了淚水。

  為了能夠節省一點錢,從南州到雲州的這三天兩夜的路程中,陳雨航也沒買臥鋪,只是買了一張硬座票坐著。可讓人感到欣慰的是,這一路上悅悅不哭也不鬧,醒的時候,陳雨航抱著她,逗她哄她,她笑得是那麽的燦爛,玩的是那麽的開心。睡著的時候,香香甜甜,一副可愛的樣子。只是陳雨航,一會癡癡地看著女兒,一會有想起小暉,心裡糾結的如一團亂麻。

  好不容易到了雲州,陳雨航也沒打聽地址,叫了一輛出租車,便直接朝雲州監獄開去。

  可到了監獄那裡,陳雨航抱著悅悅走到門口警衛那裡時,警衛毫不客氣地攔住了他,並厲聲問他是幹什麽的。陳雨航隻得硬著頭皮把自己的來意跟他說了。警衛毫無表情地對他說:“今天的探視時間已經過了,你明天再來吧!”

  “這位同志你看……”

  “不要再囉嗦了,

走!”  天寒、地寒,連這人的面孔都是這樣冷冰冰的,讓人直覺得冷到骨頭裡去。

  沒奈何,陳雨航隻好轉身走了。可剛走了幾步,他又折了回來。“請問警察同志,那麽明天的探視時間是幾點?”

  那警察沒說話,只是朝邊上小門邊貼著的一張《通告》指了指,陳雨航抬頭看時,上面明確地寫著是九點——十點之間。家屬在裡面的時間不能超過一小時。

  於是,他只能抱著悅悅先離開了,找到一家比較簡陋的小旅館先住了下來。

  一夜無話。次日,因為時間的限定,陳雨航就特意睡的晚一點了。到八點的時候,他起來,自己洗了洗,也把小悅悅的臉洗得白白淨淨的,然後泡了一包即溶式的米糊,把女兒喂飽了,自己覺得不餓,就沒吃了,帶著女兒到監獄的門前去等了。

  一直等到九點,邊上的小門才打開,來探監的人經過逐一登記之後,由一位民警帶著,七彎八拐地往裡走了很長的一段路,然後在一個大鐵門前停住,然後由在邊上門房值守的另一位民警給裡面打了電話,門上的一個小窗就被“啪”地打開了,有一雙眼睛朝外面掃了一眼,沒發現什麽異常情況,於是才打開了大鐵門上的小門,讓大家進入。而領他們進來的那位民警就在這裡返回。

  又是一番的證明驗看與登記,來探視的人才被安排在接見室裡,按規定的位置坐下,然後被探視的人才逐一從裡面被帶了出來,按登記的位置坐到自己親人的面前。

  畢竟在這裡關押的都不是重刑犯,所以探視的安排也就沒電影裡看到的那麽嚴格了。

  來監獄的這段時間裡,眼看著別的獄友都有親友來探監,而她卻沒有,小暉的心裡甚不是滋味。每當獄警到工場,叫出“某某某,有人探視”,她的心裡都會重重地一顫,然後都會一個勁地發酸,然後,就是強忍著衝到眼眶的淚水,偷偷地用袖子擦一擦,躲到一邊快速地乾活了。

  今天,當女獄警報出一大串的名字,然後又報到俞小暉時,她簡直都不敢相信,直懷疑自己是聽錯了,然後是眼睛直直地盯著女獄警看,“有人探視,你聽到了嗎?”她這才茫然地使勁點了點頭,然後怯怯地隨著獄警走了出來。

  盡管陳雨航現在是神情憔悴,而且是滿臉胡茬,比起以往的那種衣衫整潔,風度翩翩的模樣已經是判若兩人了,但剛走到後面門口的小暉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尤其是看到他的懷裡還抱著一個穿著紅色棉襖的孩子時,她整個人的神經一下被牽動了,心中被關閉了已久的激情一下湧出,這時候的她,整個軀體裡根本就不存在著任何的理智,瘋一般地跑上前去,“悅悅,我的孩子……”。

  聲音如啼,也如嘶,讓人聽著,就仿佛是連心肺都要被全部撕裂似的。

  分別半年,再度重見,陳雨航的心裡也是百感交集,說不清是憎她、恨她,還是疼她、憐她,就感覺心裡猶如是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說不清是酸、是甜、是苦、還是辣,只有那喉骨是酸酸的,一直酸到了心裡。

  小暉跑到跟前,一把從陳雨航的手裡抱過了孩子,先是靜靜地看著,嘴裡不停地呢喃著:“悅悅,女兒,謝謝你能來看媽媽,你知道嗎?媽媽想你啊!每時都想,每刻都想,想你,媽媽的心都想碎了。孩子……”淚水如雨一般地落下,滴打在孩子紅紅的棉襖上。

  悅悅的一雙小眼睛怔怔地看著媽媽,她不知道面前這位直呼“孩子”的女人是誰,但她不哭也不鬧,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眼神,就仿佛是要將她刻進心裡似的。

  說過了,哭過了,小暉將臉緊緊地貼住悅悅的臉,許久許久,怎麽也不想分開。

  相逢的時間就是短暫,正當小暉還抱緊女孩久久不想分開的時候,在門口一直看著的女獄警開始叫嚷了:“你們都快點,只有最後十分鍾了。”

  小暉像是下意識地從夢中醒來似的,她將眼睛投向了陳雨航。“雨航,老公,親愛的,對不起……對不起啊……”話既出,淚奔流,又是一番的激情洶湧,望著形容憔悴的丈夫,一種深深的自責佔據了整個心間,她不禁抱著孩子“噗通”一下跪倒在陳雨航的面前。

  痛,一種前所未有過的,心如刀剜般的痛讓陳雨航忍不勝忍, 只見他的雙目緊閉著,上齒死死地咬住下唇,齒印越來越深,不一會殷紅的鮮血與清清的淚水和作一道,“吧嗒、吧嗒”重重地滴落在水泥地上。

  “雨航,我對不住你……對不住啊……雨航……雨航……”

  小暉哭著,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拉著陳雨航的褲管,似乎是想讓他對自己說點什麽似的。

  在小暉不辭而別,而最終又走上了這條路之後的許許多多個日日夜夜裡,對與她之間的問題,陳雨航又如何沒有做過考慮?他無法容忍她做下的這一切,無論是出於什麽樣的原因。可是,當他想到,認識她的時候,自己正是一貧如洗,茫然不知所措之時,要不是她的傾心相助,自己又怎麽能那麽快地擺脫困境,在幾年之內就一躍成為村裡的中上水平?他也將這件事與林玉巧之間的事聯系起來想過。當時林玉巧的家人那麽反對自己與她的婚事,除了一方面是葉月友在作祟之外,更主要的原因還不是因為家庭貧窮嗎?到最終,林玉巧還是默認嫁給了周軍明,難道這裡面就沒有她本人因為自己的貧窮而產生動搖的因素嗎?在這樣的時代裡,如果她自己寧死不從,又有誰能夠奈何得了她呢?可是小暉卻不一樣,雖然她的父母打一開始是喜歡自己的,但後來終因巫婆的亂嚼舌頭而變了心,一心欲置自己於死地。而就在這樣的時候,小暉仍然是癡心不改,一如既往地愛著自己。關鍵時候,她寧願拋開父母的感情而不顧,毅然選擇與自己舉行了婚禮。這樣的情,這樣的義,就是打著燈籠找遍世界,也未嘗能夠找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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