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陳雨航才仿佛從夢中出來,但他仍然想不明白小暉的突然出現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唯一能夠肯定的就是,她進來之後,看到林玉巧在這裡,她的心裡不舒服了。
他突然想回去一次。
這段時間,因為俞家的錢的事,他自己感覺俞家會到處宣傳,弄得三村五裡人人皆知。這是一件根本就說不清的事,錢在自己的身上被搜出,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所以,為了不丟人現眼,這麽長時間,他連家都沒回去過。
女人這東西往往都是這樣,既然離開了,就算心裡還有許多的眷戀,也不會主動來找你的,除非有那麽一個合適的機會遇上。不然的話,恐怕老死也都不相往來了。小暉也一樣,盡管當初是那麽地愛他,信任他,可一到有事情出來,便頭也不回地走了。本來,陳雨航也不怪她,因為那畢竟是一件雲遮霧罩的事,有哪一位姑娘願意嫁給一個連娘家的錢都要偷的賊呢?可是,他的心裡卻有恨,恨人情的淡薄。既然當初有著那麽熾熱的愛,為什麽當事情來臨時,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偷錢,是關系到一個人品、影響,甚至是前途的大事,為什麽連一句話都不問,就那麽輕易地相信了,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段感情竟然經不住一陣狂風的吹刮,就這樣灰飛煙滅了。由此可見,它是多麽的廉價,多麽的脆弱!
對於小暉的離去,陳雨航的心裡也曾難受過,但那種難受,卻被另一種更大的難受所完全淹沒了。作為一個正兒八經的人,沒有比人格的侮辱更讓人感到痛心的。
去也去哉,昨日之事不可留。
他突然間想到派出所曾經找他的事,小暉今日找他,會不會……
他的心一陣顫動,邁開步子,就朝城北停三輪車的地方走去。
他沒有回家,更沒有奔前山,而是來到了北山鄉派出所。徑自走進了他上次去過的那間辦公室。
“呦!陳雨航,你來了。我們正想去找你呢!”正在伏案寫著什麽的連兒見他進去,忙抬頭跟他打了招呼。並指了指對面空著的位置,“來,坐吧!”
“陳雨航,上次人家報案,俞有亮家錢被偷的事,我們已經查清了,那錢不是你偷的,而是他的大女婿武大平偷了放進你的口袋嫁禍於你的。現在,武大平已經被我們刑事拘留了。”
盡管結局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但是,陳雨航的心裡此時仍免不了有著一種激動。那是一種喜悅,一種恥辱被洗涮掉的特殊喜悅!
“謝謝你們,指導員,陳雨航向你們表示衷心的感謝!”他站起身來,朝著連兒深深地鞠了一躬。
連兒忙站起身來,說:“陳雨航,你這是幹嘛?查案,本身就是我們的工作呀!”
“嗯!”陳雨航仍抑製不住心裡的激動,連聲說著:“謝謝!謝謝你們!”
“不過還有一件事,我們仍不大明白,想再問你一下。”
“行!指導員,你問吧!”
“這明擺著就是一起誣陷的案子,可你當初為什麽不報案?”
“我也想到過報案。可是那錢就在我身上被搜出來的,就是報案了,也不一定就能查的清楚,再說了,俞家也沒有報案。我想,與其說弄得滿城風雨的,還不如強忍一口氣咽下算了,免得多一個人知道多一份影響。”
連兒用手指了指他,歎道:“你呀你!虧你還是個跑遍三江六碼頭的人,真的是太迂腐了!”
陳雨航點點頭,
承認道:“是的,這事我確實是想錯了。” “還有,三百塊錢,三十張,都一大遝子了,放進了你的口袋裡,一直到你回到了南州的住所,這麽長的時間,你竟然一點都沒感覺到?”
“是這樣的,指導員,當日在俞家,因為上山背木頭,我的那件衣服是脫掉放在俞家的床上,穿的是小暉爸爸的舊衣服。背完了木頭,我就匆匆下來了,趕得比較急,所以也確實沒有注意。”
“嗯!”連兒點點頭,說:“好了,現在真相已經大白。武大平也在新婚後的第三天被我們抓了。你的冤屈也就自然地被洗清了,希望你吸取這次的教訓,以後遇上類似的事,一定要先報案。”
陳雨航點點頭:“嗯!一定!”
從派出所出來時,陳雨航感覺到身上有著一種前所未有過的輕松,仰頭看天的時候,發現天更藍,陽光也更加的溫暖了。這時,他的心裡突然出現了一個欲望,那就是回家,他太想回家,看看媽媽,看看弟妹了!
北山離梨花坑只有五裡的路程,他等不及那千年打一更的車了,於是就開步走路,僅用了不到半小時,那個熟悉的大門就已然呈現在了面前。
可是,正當他一步踏進家門的時候,一個意外的發現簡直讓他驚呆了。
灶頭上,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那裡忙碌著,她的胸前系著圍裙,儼然似一位家庭主婦的樣子,在灶頭上的臉盤裡洗著碗筷盤杓,一邊的大鍋裡,正騰騰地冒著熱氣,一看就知道在煮著米飯。
一見他回來,在灶膛裡燒火的妹妹陳雨紅趕緊站起身來,高興地說:“哥,你回來了!”
“嗯!”陳雨航點了一下頭,莫名其妙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哥,二哥上午去城裡找你了呢!你們怎麽沒一起回來?你沒碰到他嗎?”
“沒有的呀!”陳雨航的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上,急切地問:“雨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哥,你別著急,也沒什麽大事呢!媽早上去地裡割菜回來的時候,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下,肩膀那裡感覺有些疼痛,正巧嫂子從上面下來看到了,將她送了回來。”
陳雨航的神經突然間被重重地刺激了一下,“嫂子”?這小暉……雨紅叫她嫂子?
在一邊一直沒說話的小暉洗好了碗筷之後,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到陳雨航的面前,說:“雨航,我看媽摔得不輕呢,可能肩膀的骨頭有什麽問題了,所以我叫雨軍下去找你。既然你回來了就更好了。你看,是不是把媽送到上宅那裡去看一下?”
嫂子,媽,這些突然出現的名詞就像是小孩吹出的太多的肥皂泡,在陳雨航面前盡情地飄呀飄,隻一下,就把他的頭都飄懵了。
但是,此時,他沒心思去理這些亂麻,一步走進媽媽的房間,走到床前,急切地問:“媽,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媽媽竟沒他想象的那麽痛苦,此時,她笑笑說:“兒子,你回來了!媽沒事呢!就是這肩膀上感覺有點疼。”
陳雨航伸手順著她的肩膀摸過去,感覺肩膀的骨頭已經明顯有了凹凸不平的異樣,不由得眉頭一下鎖緊了:“怎麽會沒事呢?這骨頭肯定是斷了。媽,你等會,我出去看一下三輪車,我把你送到上宅那裡看一下。”
陳雨航說著,就出門而去。他來到車站,發現陳有法正晃悠晃悠地在車站那裡晃著,於是便走上前去,對他說:“有法,包一趟上宅要多少錢?”
“雨航,你去上宅幹嘛?有什麽事嗎?”
“我母親的肩膀骨摔傷了,想送她去看一下。”
“這樣吧!別人包一趟那裡是四十五塊,你,我們自己兄弟間的事,給點柴油錢,二十五塊把你送過去,行嗎?”
對於車的運費行情,陳雨航還真的不清楚,但二十五塊錢, 他倒覺得不貴,於是便爽快地說:“行!那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回去料理一下,馬上就來。”
陳雨航跑回家裡,讓妹妹整理了幾件媽媽的衣服,還有些生活必需品,就準備扶媽媽出去了。這時,一邊的小暉卻說:“雨航,飯已經做好了,乾脆都吃了再去吧!媽的身上疼,餓著坐車就更疼了,吃飽了還好些。”
不管怎麽說,這話還是對的,陳雨航雖然沒有回應她的話,卻照著她說的做了。
大家吃過了飯,陳雨航就扶著母親出門了,陳雨紅趕緊換了件衣服,準備一同前去,小暉卻叫住了她:“雨紅,你就在家裡照看家吧,我和你哥陪媽去就行了。如果有什麽事我給家裡捎信,我們兩邊都有個照應。”
陳雨紅被她這麽一說,就站住了腳,小暉趕緊接過雨紅手裡的東西,追了上去。
陳雨航發現,母親每走一步,都忍不住要咬一下牙,而且臉色也是非常的蒼白,知道她是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只是嘴上不叫,不想給兒女們增加精神上的壓力罷了。
看看後面提著東西趕上來的是小暉,而不是陳雨紅,陳雨航不禁皺了皺眉頭,心裡有了一種極為複雜的反應。只是此時,大家為的都是母親的傷,他也不好說什麽罷了。
因為道路的崎嶇不平,三輪車在不住地顛簸。開始時,陳雨航就在車裡放了很多的稻草,他讓母親坐在中間柔軟的草垛上,他在一邊盡量地扶住她,以盡量減少她因身子的晃動而增加疼痛。小暉也放下手中的東西,扶住她的另一邊,這樣,坐起來就相對穩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