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陳雨航找林玉巧並沒有什麽特殊的目的。完全是因為小暉家的事,心裡的那道坎始終無法過去。你說,平白無故的,讓人給嫁禍了,而且硬碰硬地從身上起獲了髒款,這樣的事,放誰身上能不感到窩囊?他實在是冤,冤透了,卻又找不到任何的地方傾訴。這樣的時候,總想找個能說得上話,彼此聊聊,心中也會好受些。另外,畢竟以前林玉巧對他是好的,雖然她又另嫁他人,但在得知事情的真相後,他的心裡並不恨她,同樣當她是朋友。畢竟,一個女孩子曾經那樣地待他好,在一輩子的人生中也是很難得的。而今身上有了幾塊錢,多少也要回報一點。
他們在夜市那裡逛了會,因為不買東西,也覺得沒什麽意思,於是陳雨航就說:“要不,我們去‘大運來’那裡坐坐吧!”
“大運來”是一家小炒店,在南州城算得上是有名氣的,一般人都知道。
“嗯,行!”林玉巧很爽快地答應了,於是,他們便一同逛到了“大運來”。
這次,陳雨航將菜單推給了林玉巧去點,林玉巧也沒客氣,接過去點了“回鍋肉”、“油燜茄子”、“西紅柿炒蛋”、“三鮮湯”這麽四個菜。聽到她報出的菜名,陳雨航就知道,她完全是衝著他的喜歡吃的東西去的,心中不免產生了一種感動。都這麽長時間過去了,林玉巧竟然還記得自己喜歡吃什麽。
令陳雨航感到不解的是,林玉巧在點了這些菜之後,竟然還點了兩瓶啤酒。她既然能記得自己喜歡吃什麽菜,那也總應該不會忘記自己是不喝酒的吧?再說了,陳雨航也記得,她也是不喝酒的。
“玉巧,你這是……”
“雨航,我知道你是不喝酒的,我也不會,但是,我今天特想喝一杯,你能陪我喝嗎?”
“這……”
正說著話,服務便端著菜上來了。林玉巧也不管陳雨航是否同意,端過陳雨航面前的杯子,倒滿了,也將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滿,然後端起杯子舉到陳雨航的面前。“來,雨航,喝一杯!”
陳雨航的雙手抱在胸前,並沒去動面前的杯子。“玉巧,我知道,不僅僅是我的心裡有太大的憋屈,你的心裡也同樣有著很多的難言之隱。但是,喝酒能解決什麽問題?就算是喝醉了,也只不過是一時的解脫,於事,同樣無補。我們為什麽要自欺欺人呢?人生,不管是誰,都會遇到或多或少的事情,人生的路,誰都不可能一帆風順。但是,即便是天大的事情,都只能去面對。逃避有什麽用?逃避的了嗎?”陳雨航站起身來,將林玉巧端著酒杯的手摁下。“玉巧,不喝了,如果要喝,我們就喝點豆奶什麽的,好嗎?你我都不會喝酒,萬一喝醉了,會很難受的。”
林玉巧無奈地搖搖頭。其實,她要喝酒,不僅僅是因為心中的不快而逃避。更主要的還是因為她感歎人生的奇妙,轉了一圈,此時,兩人又回到一起吃飯,心中的感慨無法用語言來表達,故而選擇了喝酒,祈求借助酒精的作用,重新回到從前的那種“月朦朧,鳥朦朧”的境界。可是,這樣的想法,又怎麽用話語對陳雨航表達?
見她不語,陳雨航忙叫了兩瓶豆奶,打開,先將她面前的啤酒倒了,然後倒滿豆奶,同樣也將自己杯裡的啤酒倒掉,換成了豆奶,再端起杯子,舉到她的面前。“玉巧,如果沒有共同的不幸,也許我們根本不可能再坐到一起吃飯。來,讓我們放下過往,為今天的重逢,喝一杯。
” 林玉巧有些苦澀地笑笑,“你覺得,我們今天的重逢是好事呢?還是壞事?”
陳雨航放下杯子,搖搖頭:“我無法回答。但無論如何,我們都已經不可能回到過去。對已經發生的一切,我們都只能選擇面對。只能活在當下,而不可能永遠地活在過去的陰影之中。”
“那如何才能走出陰影,又怎麽活在當下?”
林玉巧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緊緊地盯住陳雨航的臉。
陳雨航搖搖頭:“玉巧,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為什麽?”
“因為你問得太具體了,對於有些事情,我根本來不及考慮。”
“是的,我知道。但我問你,對今後,你有什麽打算?”
“你曾經是我的知己,所以我也用不著隱瞞你什麽。我認為,對於我來說,所有的不幸,都來之與‘貧窮’二字。所以,我要做的,只能是發奮圖強,首先改變自己的面貌,然後才能去做其它的事。”
“僅僅如此而已?”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真的知道?”
陳雨航點點頭。
“說來聽聽。”
陳雨航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你看玉巧,我們光顧著說話,菜都涼了。”
林玉巧笑笑:“我們邊吃邊談。”隨後拿起筷子,夾了菜送入口中。
陳雨航也吃了一點,“你是覺得,我受了這麽大的冤枉,憑我的性格,要做的,是應該首先去洗涮冤情,對不?”
林玉巧點點頭。
“我也不瞞你說,平白無故地就背了這麽口黑鍋,那時候,我連殺人的心都有。可是,我如果殺了他們,豈不更應證了‘做賊心虛’的說法?我也曾經想到過去報案,可是,一切證據都是那樣地對我不利,而且,錢就在我身上拿出來的,我用什麽去證明不是我偷的?我慶幸,理智最後還是戰勝了衝動。在靜下心來之後,我細細地去想這件事,覺得,俞家人,不管是哪一位,既沒有加害於我的前提,也沒加害於我的動機。所以,在這裡面,唯一會加害我的人只有武大平。”
“你得罪他了?”
“沒有,他是因妒生恨。”
“怎麽說?”
“自從走進俞家之後,連我自己都感覺到,我搶了他的風頭。”
林玉巧笑笑:“難怪!誰叫你是個連我都喜歡的人呢?”
陳雨航的心不覺一下跌落:“林玉巧,你這話是嘰我呢?還是嘲我?”
“你覺得有這種味道嗎?陳雨航,我是實話實說。中國本來就有一句俗話,叫住:槍打出頭鳥。對於他們家來說,你是後來者,本來就不應該搶佔風頭的。”
“可是,我沒有呀!你說,和老的一起上山背木頭,年輕的背大點的不應該嗎?”
“就因為這?”
“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出其它的了。”
林玉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明白了。也不僅僅是背木頭背大點小點的事,在其它方面,俞家肯定也有言語上衝撞他的地方,而又都不是當著你的面,因而你也就不知道了。那武大平,卻將所有的一切,都記恨到你的頭上。不管是人,或者是其它的動物,當意識到危機到來時,都會來一個絕地反擊。只不過是,一些人會采用光明正大的手段,而有的人,則會采取卑鄙齷齪的手段而已,你中招的正好是後者。”
提起此事,陳雨航的心中一下子又翻江倒海似的鬧騰了起來,不自覺地生起了巨大的恨意。為了不至於在林玉巧面前失態,他盡力地控制著自己,以至於捫著嘴,而上下死命地緊緊咬著。
“我知道,莫名其妙地,一下子就讓人誣陷,你的心裡一定會非常的氣憤。也包括我,同樣是為你鳴不平。我想知道,對這件事你有什麽樣的打算?”
陳雨航搖搖頭:“能有什麽打算呢?不過我想,既然他們認定這錢就是我偷的,為什麽不報案?為什麽不讓公安來查我抓我?難道這不意味著他們本身就心虛嗎?既然是一件冤枉的虧心事,總有一天會真相大白的。我想,不需要外面的人去說什麽,就是武大平在俞家,也會遲早露出馬腳的。 不怕,憑著他那性格,總有得意忘形的時候。”
“嗯!”林玉巧點點頭,又長歎一氣,“只是對於等的人來說,要等到這一天並不容易啊!”
“善惡終有報,只能祈求上天的保佑了!”陳雨航無奈地說。
林玉巧吃了點菜,然後將筷子放下,雙手支撐著下巴,問:“那你對今後的生活有什麽樣的安排?”
“沒有。現在我也不去想別的,多乾點活,多掙幾塊錢吧。”
“不是,我指的是個人婚姻上的事。”
陳雨航搖搖頭,歎道:“不去考慮了。直到現在,我才真正明白,處於貧困中的人,即便是有人看上,這人也只不過是走火入魔,要是真正地嫁給我,就說得上是誤入歧途了。這種所謂的‘愛情’,到頭來還不是‘曇花一現’?玉巧,說真的,我覺得自己該回歸到現實中去了。”
“陳雨航,你這樣說,不等於打我巴掌嗎?”
陳雨航忙解釋說:“玉巧,別誤會,好嗎?你當初沒有嫁給我,是事出有因。在知道事情的原委後,我就再也沒怪你了。但對於小暉,我不能不說她有過分的地方。既然口口聲聲說是愛我的,就算是發現家裡的錢丟了,即便是最後從我的身上搜出,為什麽就不能心平氣和地說說?就是法院判決,總也有個最後的陳述吧?怎麽連一句話的解釋機會都不給我?……唉!算了,不說了。一切都像是冥冥中的注定,開始時,你給我寫了一封信,而後來發生的事,卻正好印證了你所說的一切。”說到這裡時,陳雨航自嘲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