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道館的擂台之上,武藏與趙雲穩穩地分立兩側。
與前兩回合不同的是,這一次誰也沒有著急著進攻。
台下的艾琳好心提醒她倆道:“道館的地面是一個打不壞的結界,不用想太多,盡管充分地使出全力就好。”
“武藏!看好你哦!加油!”華生一邊搖晃著手機,一邊為武藏打氣。
手機漸漸開始響起音樂,聽前奏,應當是為武藏專門製作的角色歌《一刀繚亂》。
見禦主華生這麽賣力的打Call,白楨也不甘示弱。
“趙雲!不用留手,使出全力一回合製敵吧!”
可是,任憑台下怎麽起哄,台上的兩人卻不為所動。
原來,她們倆早已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於對手,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和對方,只剩下這個十五平方米左右的擂台。
在此前——
第一回合,她們比較的是力。
兩人沒有想太多,皆是以最大的速度揮出最重的力道,畢竟一力降十會。
但是誰也沒能討著便宜,克制的效果(詛咒)也因未產生傷害而並沒有奏效。
第二回合,她們比較的是技。
在這一回合中,武藏使出了渾身解數想要攻破趙雲的防禦,她也確實差一點兒就成功了。
可是,她並沒有料到趙雲由架轉虛,以虛擊實,虛實相生,克敵製勝。
武藏輸在了不了解對手和大意上。
在這第三回合,從兩人都不願意主動出擊來看,她們比較的是——
意!
意,亦即境界。
不動如山是為境界。侵略如火亦是境界。
境界並不是什麽玄妙的東西,如果說武技相拚,對決的是戰術。那麽意境相較,對決的便是戰略。
比拚意境,輸贏勝負早已不重要。
當然,兩個人都沒有考慮自己會輸,要是輸了會怎樣。
她們考慮的僅僅是武學本身。是自己能在這場對決中多大程度超越自我,達到更高層級的一種自省。
趙雲的槍術確實使得出神入化,之前那次我沒有注意到她手中的銀槍是可以在極短的時間裡進攻第二次。但這並不是我輸掉對決的根本原因……
武藏的瞳仁裡有且僅有趙雲一人。
那杆銀槍,那身銀袍,那頂露出烏黑秀發的銀盔……一絲不差地,全部都映入了武藏的眼瞳中。
她的槍雖快,但還是有弱點的!
弱點就是——
唰——唰——
趙雲攥住槍杆中段,將銀槍挽了一個槍花。
Saber的刀力道很大,速度也非常快。但是最詭異的地方還是在於她那命中一次後會立刻產生第二次同等攻擊效果的神技。
除此以外,她是雙刀流,我必須時刻盯防她左手的小太刀,一旦被她欺近,小太刀的動向將會變得不可捉摸,到時更難防備。
“放馬過來吧!”趙雲扎穩馬步,提槍以待。
銀槍的槍尖直指武藏,似乎整場對決的壓力都順著這杆長槍流向了武藏。
然而武藏她依舊不為所動,和前兩局攻勢猛如虎、急切求勝的自己截然相反。宛如一尊不動明王像。
“武藏……”
見狀,台下的華生識相的關上了音樂。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武藏,感受著她現在面臨的壓迫力。
黑貞則和白楨一起轉而望向了趙雲,如果一直不進攻,那麽時間只會白白的被浪費。
“槍乃百兵之王,是最強的長兵器。”正在吃飯的衡開啟了解說模式,“雖然之前我沒在現場,但是槍若想贏刀劍,就是要靠進攻。攻勢越猛,越是迅捷,刀劍抵擋的可能性就越低。”
“本來上一局Lancer能贏就是靠的以守轉攻,以己之長,攻敵之短的策略。”白楨附和道。
“那毫無疑問,Lancer要卯足了勁進攻了。”舊劍預測道。
嘭——
沒想到舊劍話音剛落,趙雲的攻勢便發動了起來。
這是一記威勢堪比迫擊重炮的刺擊,高等級的速度與筋力完美結合,一擊破音。
銀槍直搗黃龍,在出槍的瞬間破開了音障。震開那層空氣時形成的圓圈,使得這一式如同穿雲刺。
銀槍幾乎是一瞬間就來到武藏的面前,仿佛折疊了空間。
鏗!——
毫無疑問,武藏揮刀砍中槍杆,將銀槍砍偏。
然而……
趙雲勾起了嘴角,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喝!”
長槍借勢畫了一個圓圈,槍尖一縮一伸,又一次出現在了武藏的心口前!
和之前如出一轍,此招屢試不爽。
但是,這第二次進攻,武藏卻沒有當回事。
因為無論她的打刀還是肋差,都沒有用於攔截!
難道Saber要以傷換傷?!
趙雲露出了一刹那間的愕然。
但她手中的槍並未停下。
唰——
銀槍刺中了武藏的鮮紅外衣。
但也僅僅刺中了這件外衣。
真正的武藏早已使出金蟬脫殼之術,來到了趙雲與銀槍間的“內環”!
這一記金蟬脫殼使得趙雲毫無防備。
戰況逆轉,原本穩操勝券的一擊,現在卻使得情形急轉而下。
只是兩步距離,便從“一寸長一寸強”的海闊天空被逼入“一寸短一寸險”的危險境地!
趙雲急忙退後,想將銀槍拉扯回安全的護身距離。
可是!
武藏的目中露出了如同刀鋒一般冰冷的寒芒。
鏗——
肋差(小太刀)順著回抽的槍杆滑向趙雲的手指,眼看就要將她那纖細白淨的玉手給切成兩半。
危急時刻,趙雲急忙將槍杆翻轉,側身飛踢。
趙雲想借著拉扯之勢踢向武藏的肘部,以險之又險的空間換取給自己在半空中調整出槍之位的時間。
然而!
武藏棄刀了!
肋差作為二天一流的第二把武器,可以說就是為了在近身戰中達到出其不意和致命一擊的效果。
然而她卻在趙雲側身回撤之際將肋差朝著半空中丟去。
肋差在高空打著旋兒,似乎是在不解為什麽主人要拋棄如此努力的自己。
但是正因為武藏棄刀,趙雲的飛踢才一腳踹了個空。
別忘了,武藏還有一把大太刀!
真正拿來砍擊對方兵器的兵器,鋒銳度與堅韌度都遠超肋差的打刀——明神切村正。
蒼白的刀光,跟著冰藍的眼光——
武藏的天眼閃著湛藍而冰冷的寒芒,如紫色鬼魅般的身影將蒼白的刀光帶至趙雲的眼前。仿佛在擂台上劃過一條如閃電般的三色線。
糟了!
趙雲在一腳踹空之際便已暗道不好,這下身在半空,毫無著力點,值得期待的只有自己手中的銀槍。
鏗鏗!!!
這一聲,響徹雲霄。
銀槍的槍杆與武藏的村正死死地相磕,兩兵交接之處激蕩出紛舞的火花。
只是,孰佔優孰為劣,各自心知肚明。
趙雲的額頭分出細密的汗珠,她急忙借力,在半空打了個筋鬥,落在擂台的另一邊。
砰!
落地之時,力道仍未泄盡,踩得木地板紛紛碎裂。
當然,很快地板便在結界的作用下恢復如初了。
“宮本武藏是吧……好!我趙雲定銘記在心!”
趙雲一把收拾了之前的輕敵情緒,此時此刻,技能【龍膽:A】發動,在青色的戰意催動下,一條青龍好似裹挾著不知名的各種負面情緒騰空而起。正是趙雲借此技能摒棄了一切干擾勝負的心理因素。
這是可以徹底無效化精神干涉的能力。由於該技能發動下,趙雲將心、技、體完全融合為一,所以不管在何種精神製約下都能將自身的戰鬥能力完美發揮。
面對重振旗鼓的趙雲,依舊“一個武藏不說話”。
只見她緩緩走向一邊,拔出插入木地板上的肋差,隨之再度擺出架勢,可就是不進攻。
不進攻,不代表她沒有動作。
實際上,她的眼眸已然將趙雲本身忽略,隻留下那杆銀槍。
隻留下那銀槍的槍杆。
隻留下槍杆的中縫……
那是天眼認定的必斬之處。在剛才的對決中,她開啟了第五勢,因而一刀斬了兩次,斬在同一位置——槍杆的中間點上,並留下了一道刃痕。
趙雲對此也是明白,所以接下來的進攻,她會更加小心,加倍地留意。
長槍防刀劍,要點在於一粘二脫。
一是粘住對方,使持刀者不能達到很好的蓄勢,將刀的削杆之勢最佳化。這正是此前趙雲使出的暴雨梨花槍。並不是一味的以槍頭追刀,而是以勢粘勢,以虛擊實。使之縱有通天徹地之能也不能施展。
當粘法失效,持刀者已經發力砍到槍杆(或即將砍到槍杆)之時,擰動槍杆使之滾動,讓槍杆中心線躲開刀鋒,此時既可以不被砍壞也不會被磕開。正如用刀砍水中的足球,只要不砍中中線,越是偏離中線,足球被砍破的可能性越小。此即脫法。
然而,趙雲無論是粘法還是脫法都已用罄,再無合適的技法來攔截武藏的雙刀了。
不……
還有一法!
趙雲的目光也瞬間變得凌厲。
手中的銀槍在戰意的催動下正散發出璀璨的銀光。
要進攻了!
暴雨梨花槍!!
侵略如火的長槍再度刺向不動如山的武藏,這一回,虛招過半,武藏的眼前盡是紛亂繚繞的圓圈。
暴雨梨花槍嗎……
雖然圓圈一個接著一個,繽紛無窮。
但是武藏的眼中始終只看見一杆槍。
只看見那杆槍的中縫。
突擊了!
那武藏就回撤。
收回了!
那武藏就逼近。
循環往複,武藏和趙雲的長槍間形成了微妙的攻守平衡。
從台下的眾人看來,武藏和趙雲似乎是在此前說好了一般,你刺我躲,你退我進。
就如同看人唱戲耍花槍,只不過要把那種慢動作給快放一百萬倍!
是的。
以華生的目力來看,趙雲的槍早已戳中武藏的身體,但是武藏卻是虛虛實實不停變換著身位,趙雲的槍杆也是自一開始便有成千上萬把了。
明明是在極致的運動著,卻在他看來,猶如一幅繚亂的靜止畫。
“看不懂,太膠著了……不管怎樣,武藏加油啊!!”華生被她倆攻守交替的戰意感染到了,二話不說再度開啟了武藏親的專屬背景音樂。
『一刀繚亂,掙扎著在這修羅亂舞的道路中前進,將宿命的脈搏切斷。』
一刀繚亂——
武藏這一刀,破開的正是繚亂!
嘭!
鏗——
鋥!!!
一連三響,幾乎是同一時間發出。
什麽!?
趙雲吃驚地望著手中只剩一把武器的武藏。
而她自己,手中也失去了那杆銀槍。
紛舞繚亂的靜止畫在一瞬間歸於真正的靜止。
究竟怎麽一回事?!
場外的華生能讀懂的, 只有武藏那眼眸中對劍道無比虔誠的堅定信念。
“真是精彩!”
啪啪啪啪……
衡猛地一下站起身來鼓掌。
“居然兩位武者都想到了出奇製勝,但奈何,宮本武藏小姐此前做的鋪墊更勝一籌啊。”
“這……這……”白楨急忙衝上擂台檢查著趙雲的身體狀況。
趙雲身中一刀,同樣是肩膀。
趙雲的左肩血流如注,正是這受到的傷害在職階克制的詛咒下被加深的緣故。
場上一邊是斷成兩截的銀槍,一邊是染血的長刀。
長刀落在趙雲的足畔,銀槍則斷在武藏的身前。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