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暗神翼訣》

　　自人類元祖出現以來，人類世世代代就對星空有著無盡的向往，更近一點可以觸及的，還有那片廣袤的天空。不少舊時的部族都將鳥類作為自己渴望的化身供奉起來，漸漸演化成了整個部族的信仰，而到了現代，人們幻想裡的強者總以能否禦空而行作為實力強弱的標準，而現實中軍隊裡的騎軍，也以能夠駕馭龍族的龍騎兵為尊。

　　我一向相信《烏之歌》不只是一本單純的記載歌頌暗神的書卷，因為其中的有些章節，和我們如今所修煉的部分功法共同之處頗多，因此，我傾盡畢生心血去研究，在一次又一次深入遠古遺址的過程中，我發現了很多證據，能證明我內心的猜想。

　　隻是時光過去了太久，很多線索都已經殘破了，可惜啊可惜啊，如果能將《烏之歌》裡的每一部功法都複原，暗之一族何須繼續藏在這片廢墟中苟延殘喘?

　　這一席話，寫在呂嫣遞給烏修的《暗神翼訣》翻開的第一頁上。薄薄的一冊，短短的三段話，處處透露著呂嫣逝去的父親卡爾巴的心血和抱負。繼續往後翻，每一頁上都隻寫了一句話，手繪的配圖佔據了書頁的絕大部分，有些是脈絡的軌跡，還有一些顯然是卡爾巴從各個遺跡裡臨摹下來的古圖。將一句句話連在一起，就形成了《暗神翼訣》的完整口訣。

　　“若翼生，其肩聳，其身廣然。若翼展，摩雲間，其速極然。若翼收，屹頂峰，其勢寂然。生於根，展於側，收於尾。一飛衝天，隱星蔽月;凜然四顧，群禽來朝。”

　　五十五字的口訣，晦澀難懂，而且讀上去隻是單純的描述了暗神烏鳥禽形態那種睥睨天下萬物的氣勢，但伴隨著呂嫣的講解，烏修很快就抓住了這部功法的要點。

　　“想象一下你的背後有兩隻羽翼，豐滿的血肉，輕盈的骨架，溫熱的羽毛，這些都是實實在在和你的身體連接著的，想象它們與你後背連接的地方，兩根脈絡自然地從你的身體裡延伸出去，支撐起了這樣一幅碩大的翅膀。”自本質上看來，這樣的想象與昨日的內觀脈絡並無不同，因此兩條鮮活的翅膀，很快就出現在烏修腦海裡那個盤坐的少年身影的背後。因為在男孩心中出現了那兩隻翅膀，整個房間裡的暗素都仿佛聽到了召喚一般，向他背後肩胛骨的兩個凸起處匯聚。“接下來，默念口訣，去跟隨暗神烏那種君臨天下的感覺。”見到烏修進入了狀態，呂嫣出言告訴他下一個該做的步驟，很快，在女人的視野中，兩隻朦朧的羽翼從男孩的背後漸漸“長”了出來，如同真正的鳥翅一般微微振動著。如果僅僅是這樣，那就不配叫《暗神翼訣》了。呂嫣之所以知道這種狀態並非口訣所產生的完全形態，因為在她剛開始修煉改良過的口訣時，即便羽翼不如這般鮮活，但也和這幅樣子差不太多，所以這絕不是暗神秘術的樣子。

　　在漫長的等待過後，烏修的身體果然再一次產生了變化，兩隻羽翼已經凝實，剩下的多余的暗素在烏修的身體裡衝撞著，很快找到了另一條突破口。“若翼收...若翼收...若翼收...”烏修口中一直低聲重複這一句，羽翼的生長與伸展，已經在他的想象中實現了，但隻有這一句，那種收起翅膀時依然磅礴的氣勢，他一直沒能在腦海裡重現出來。“收於尾...”烏修又將口訣往複默念了幾遍，終於心頭一震，停在了這三個字上，而在他閉起的雙目中，已經出現了那副如同《烏之歌》中記載的史詩般的場景。

　　天昏地暗，體態巨大的鳥禽鼓動了幾下雙翅，停歇在了荒野中唯一的一處高山之巔，羽毛卷起的狂風呼嘯著，卷起無數沙塵將實力低微的生物直接吹向了遠方，而那些稍有實力頂住了凶勢的，若有不臣服者，悉數被鳥禽那粗壯的長尾閃電般一掃而過，毫無抵抗之力，化作齏粉蕩然無存。這，就是寂然之勢，無論何物，隻敢沉默。

　　一條鞭尾，自烏修脊椎的末端處跳脫了出來，偶爾擊上地面，明明隻存在於想象之中的物體竟然在堅硬的石磚上留下了切切實實的痕跡。若不是男孩的身子還是人類的模樣，他現在真的就如同荒野上鳥身人首的暗獸了。“停下來。”女人還沉醉在男孩的成功中時，無意中一瞥，卻發現男孩的肌膚正在緩緩暗淡下去，原本還算堅實的肌肉也消瘦了一圈，連忙高聲喝道，將他從觀想中驚醒。當烏修回過頭睜開眼睛，眼眶裡竟然只剩下純正的黑色，還沒等呂嫣反應過來，竟然前踏幾步瞬間劃出一道殘影，面無表情地右手成爪向女人的咽喉處襲去。畢竟實力的懸殊擺在那裡，呂嫣動都沒動隻是一句咒語就將男孩定在了原地，但她很快皺起了眉頭，因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一條無形的長鞭悄然無聲地向她襲來，又默念了幾句，女人周身蕩開一圈波紋，任憑男孩背後虛化的鞭尾攻擊她的氣罩。這樣的僵局並沒有維持太久，很快烏修的攻擊就變得越來越無力，當最後一次疲軟的尾襲之後，他雙眼中的黑色瞬間褪去，身子一軟頹然躺倒在地面上，胸廓不停地起伏著，儼然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

　　呂嫣從不知道什麽地方取出一枚藥丸，取清水讓烏修付下，很快，男孩至少有了自己坐起來的力氣，不好意思地說道:“對不起，我也不知道剛剛是怎麽了。”

　　“暗神入侵心智，你迷失在了自己的幻想裡。”呂嫣歎了口氣，柔柔地蹲下幫男孩順起後背，“暗神本源的秘術蘊含的力量太過恐怖，你與暗素的共鳴率又太高，導致暗神劉藏在秘術裡的一抹意志，完全刻印在了你的潛意識中，並且控制了你的思想，讓你根本感覺不到自己在幹什麽，如果沒有及時從這種狀態中脫離出來，你可能完全失去自己的心智，成為《暗神翼訣》操控的傀儡，直到你的肉體被拖垮，否則不會停下無差別的攻擊。”

　　女人將自己體內的力量從烏修背後同樣的兩處地方傳導進去，幫助他梳理略有紊亂的體內氣息:“現在你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什麽變化?”

　　烏修沉默著感受了一會，回答道:“原來暗素的流入口在這裡。”他指了指自己脖頸脊背連接的地方，然後指向了另外的地方，“現在在兩個肩胛骨和脊椎的末端這裡。”那三處地方，分別是之前出現的羽翼和鞭尾與身體的連接處，而且在他的感知中，這三處入口，似乎比在呂嫣身上感受到的那兩處都要大得多。

　　“那是當然，畢竟你修煉的是真正的暗神秘術，不比我這個修改過的強上個十多倍，怎麽對得起我父親的彼端聖靈?”雖然確實看上去強一點，但是也沒有十多倍那麽誇張吧。烏修再對比了一下兩者的寬度，不禁覺得似乎有些愧對呂嫣父親的努力，女人卻笑著搖頭道:“增強的幅度，不是說單純按照寬度大小來決定的，入口每大一分，相同時間內吸收暗素的量就是一個幾何倍數的增長，在戰鬥時，最終的勝負可能就是這一絲一毫的差別，更別提你還要多出一個入口，一條脈絡。還有那條神出鬼沒的尾鞭，配合維西教導你的體術，絕對是戰鬥中的一大助力，等到日後你可以抵消修煉《暗神翼訣》時意志對你的影響的時候，突如其來地無形偷襲，可以幫你穩穩地佔據上風。”呂嫣趁著男孩沒有反抗的力氣，調戲般拍了幾下他的屁股，自知沒力氣逃脫，烏修也懶得掙扎了，就當被蚊子咬了幾口。“在你能自如掌控《暗神翼訣》中的意志之前，你隻能在我在你旁邊的時候修煉這部秘術，而且盡量不要太早的使用那對羽翼和尾鞭，盡量用體術和普通的秘術來掩人耳目，給自己更加充足的修煉時間，從而像口訣裡那樣，一飛衝天，一鳴驚人。”

　　“謝謝導師，隻是學生有一事請求。”

　　“但說無妨。”

　　烏修一把推開了還在自己後背遊走的女子的秀手，暴躁道:“請導師下次稍微注意一點， 別再總是做這種不雅觀的事情了，畢竟...畢竟...學生真的受不住。”

　　呂嫣一愣，旋即掩嘴咯咯嬌笑起來:“小毛孩子想什麽呢，你老師我是有丈夫的人，哦，就是那個把你帶回暗界，一天到晚頂著一張臭屁的臉的蒙。再說，老師教導學生天經地義，要是你有什麽想歪了的，那也隻是你自己的原因哦。”女人說著又把男孩按倒在膝蓋上，裝作嗔怒地又打了幾下男孩的屁股。

　　這次烏修不是沒有力氣反抗，是真的不想反抗了。就憑女人和蒙之間的這層關系，就算自己能夠去找蒙換導師，估計也是不見後文的事情，烏修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隻祈求自己天賦能夠再卓越點，早日學完《暗神翼訣》逃脫苦海了。

　　“好了，今天的授課到此結束，明天下午不見不散呐，小、烏、修。”

　　宛如得到大赦，烏修一掙而出，出於禮貌道了聲別，走出了房間。

　　今天沒有像昨日一樣拖到入夜，因此這次等待著男孩的不是赫魯斯塔，而是剛從使徒祭部回來的小女孩音蘭。好像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女孩急忙跑到烏修的跟前，但還沒有說上話，就被一個身材瘦削面容俊朗的青年先一步插足。

　　“你就是烏修吧。”烏修對著這個不請自來的身份不明的青年充滿著戒備，但青年卻渾不在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腦回路裡，從腰上摘下來一對獸耳製成的頭套，像心懷不軌的大叔哄騙小孩一樣說道:“你要是願意把這副貓耳獸的頭套戴上給我看一下，我就答應當你的使徒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