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一聲門開了,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
“姐姐,王將軍他還好吧。”
孫有光拉著裴俊的手走進房間,孫家小姐瞬間露出燦爛的微笑,走到床前,扶住王儉的肩膀,將一塊手帕遞了過來。
“謝謝孫將軍,我很好,應該可以起來了。”
說完,王儉扶著床沿,起身下床,裴俊和孫有光連忙上前攙扶。
看到王儉可以下地行走,孫有光面露喜色。
“王將軍,在下有一事相求。”
“請講。”
“在下與王將軍、裴將軍一件如故,又在戰場一同浴血奮戰。如將軍不棄,在下願與將軍和裴將軍結成兄弟。”
王儉抬頭望向裴俊,見那裴俊滿面喜色的樣子,知道此事兩人早已協商,若不是有那件事,這孫小將軍的確也是可交之人。
“孫將軍言重了,在下也有此意。”
“好,太好了,你們稍等,我去準備一下。”
說完,孫有光拉著孫家小姐的手走了出去。
王儉也拉著裴俊的手,坐在桌前,“告訴我,王化貞怎麽就跑了。”
“聽說是被一個參將帶走的,也有人說是他帶著那個參將走的。總之,他跑了。”
“就這樣跑了,一個封疆大吏,丟棄三萬軍隊的重鎮廣寧。率先逃跑。”
看著王儉傷心的低下頭,裴俊欲言又止,緩了一下,他還是說了出來。
“沒有三萬軍隊了,平遼軍已經跑掉一大半。”
胸中堵了一塊石頭,王儉“吭哧”又咳了起來。
裴俊站起來,用手揉推王儉的後背。
“啊!”背後傷口一痛,王儉失聲叫了起來。
裴俊嚇了一跳,不知所措。
輕咳幾聲,王儉擺了擺手,說道:“沒事、沒事的,城裡怎麽樣?”
“孫國志和廣寧的一些將領準備投降。”
“投降?都有誰?”
“聽說有郎遊擊兄弟二人、石遊擊、白土廠的劉參將、鎮安堡的金遊擊、大黑山的…”
王儉打斷裴俊的話,廣寧城還在,就有這麽多的將領準備投降,這個消息讓他心中極為失望,殺掉一個孫得功,怎麽又跳出來郎得功、石得功這些人。心中的焦躁讓他顯得很不耐煩。他提高了嗓門,問道:“他們為何投降?”
“聽孫有光說,西寧堡那個投降的李千總,還是被後金任命為西寧堡的千總了。這些想投降的將領,在廣寧城裡的都碰了面,城外各個城堡的也遣人來聯絡。他們都是廣寧人、或是河東之人,他們認為大明再也回不到廣寧,不想離開家鄉,給朝廷當官也是當官,給後金當官也是當官。所以他們準備投降。”
“還是貪圖榮華富貴啊!”
王儉長歎一聲。
但是世代相傳的忠孝仁義、禮義廉恥,這些東西都跑到哪裡去了呢?即使是武將沒有讀過書,那麽作為軍人的榮譽又到哪裡去了?
“孫有光會不會投降?”感歎之後,王儉問裴俊。
“不會,聽說朝廷要給他家恩賞,這個恩賞後金是給不了的,再者他手裡沒有兵,沒有了兵,他到後金能幹什麽?”
“沒有兵?”
“是的,王化貞一跑,那些兵都聽他叔父孫國志的,他父親的鐵杆都隨他在西平堡作戰,死的死逃的逃,他能控制的只有一百多人”。
“城裡的其他將領呢,就沒有主戰的嗎?”
“不想投降的都跑掉了。
” “文官呢?知府、兵備道、監軍道?”
“都找不到了。”
麻煩來了,廣寧城裡一盤散沙,僅僅憑著王儉這幾十人再加上孫有光的一百多人,是無法控制整個廣寧城的。除非來一個有號召力的大人物。
王儉低下頭,百思不得其解,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說服熊大人,只要熊廷弼能來廣寧,這個局還有救。想到這裡,王儉站了起來。
咯吱一聲,門開了,孫有光大踏步的走了進來。
“王將軍、裴將軍,請吧。”
廣寧城孫遊擊府,一間廂房裡,臨時布置出來一個祠堂,香案之上掛著一張威武的關羽畫像,香案上擺著祭祀的豬頭等祭品。
三人填寫完金蘭譜,按上手印,有見證人殺了一隻公雞,三人跪在香案之前,刺破手指,喝了混著雞血和人血的烈酒。然後大聲唱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誓言。
結拜完畢,按照年齡排序,王儉老大、裴俊老二、孫有光老三。
接受了孫家眾人的道賀,孫有光喜氣洋洋的拉著王儉準備吃酒。
“孫將軍,哦不,孫賢弟,為哥有事向你說。”
王儉拉著孫有光走到一邊,孫有光見王儉有話想講,便拉著他進了一個房間。
“巡撫大人已離開廣寧,三弟有何打算。”
“小弟世受皇恩,準備追隨巡撫大人。”
知道了孫有光的想法,王儉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便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孫有光。在王儉的計劃裡,孫有光暫時留在廣寧,與準備投降的將領周旋,等王儉帶來了熊廷弼,孫有光便打開城門,迎接熊廷弼。
王儉還告訴孫有光,不要擔心後金的進攻,西平堡那個戰場,料理完後事,要需要幾天的時間。而且,王儉保證如果熊廷弼不來,他也會安排人來送信,讓孫有光火速離開廣寧。
孫有光想了好久,說道:“大哥,三天,我在這裡等三天,如果經略大人未到,我就離開這裡,到錦州去。還有,請大哥先帶上孫家的家眷先行,提前安排到錦州。”
王儉點了點頭,說道:“三弟放心,大哥絕不會負了三弟。”
孫有光笑了笑。
“大哥也要保重身體啊,身上帶著傷還要奔波,小弟也是放心不下。”
找到一些大車,孫家的幾十口人在右衛營騎兵的護衛之下,向廣寧城外出發。出發之時,孫有光特別交代王儉收起那杆神獸旗和槍尖上的布條,他聽說這杆旗已經有些名氣,他擔心那些準備投降的人找王儉的麻煩。
廣寧城內亂糟糟的,街上到處都是丟棄的垃圾,路上的人也都一臉的沮喪,行色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