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小鳥站在窗台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陽光從窗紙上透進來。炕燒的很熱,口中火辣辣的乾渴,王儉坐了起來。
“大人醒了啊!”
一名銀槍班從凳子蹦起,一旁的裴俊從桌子上端著一碗水遞到王儉嘴邊。
喝了一大口水,感覺嗓子舒適了許多。
“大人,您這是刀口熱,醫士說多休息,不礙事。”
王儉點了點頭,四周打量著房屋。裴俊放回水碗,笑著說道:“這裡是盤山驛,距離廣寧還有六十裡。驛站的守軍都逃到廣寧了,我們正好在此休息。”
“孫有光呢?”
“孫遊擊和他的叔父連夜去廣寧了。”
“哦。”
試圖爬起來,但是渾身酸軟,一點力氣都沒有。喝了一碗熱粥,王儉恢復了一些體力。
“其他傷員怎麽樣?”
“還好。”
“我們要盡快趕到廣寧。”
這是第二次乘坐馬車,在王儉的堅持下,另一名受傷的士兵一同擠在一輛板車上,晃晃悠悠的開拔了。
行進的速度很慢,官道上到處都是逃難的百姓和潰兵,百姓們攜家帶口,背著包裹、牽著牲口,潰散的逃兵們丟盔卸、滿臉沮喪。
前面又堵著了,哭鬧聲、咒罵聲傳了過來。一會的功夫,道路恢復了通行,一名銀槍班趕過來匯報。原來是一輛牛車上滾落下包裹,裡面有些綢緞和銀錢,兩個潰兵大打出手,企圖搶奪。右衛營的騎兵已經製止了混亂。
這樣不行,要盡快趕到廣寧。
“裴俊,你速帶騎兵隊趕到廣寧,這幾個銀槍班留下來,輔兵帶著傷員回右屯衛,速去廣寧,見孫遊擊,協助他守城。”
“遵命”
板車咯吱咯吱的晃動,很容易使人疲倦,王儉昏昏沉沉的又睡了一會。睜開眼睛,感覺不到板車的晃動。
“到廣寧了嗎?”
“沒有,前面堵住了。”
一名銀槍班回答。
“這是哪裡?”
“前面就是廣寧,這是一個浮橋路口,我們進廣寧,許多人出廣寧,就堵在這裡了。”
許多人出廣寧?王儉掙扎著站在板車上。前面一座浮橋上擠滿了各式的車輛,見浮橋被堵,許多人下到冰凍的後面上,河面上也滿是人。
怎麽有許多穿著軍裝的從河那邊走過來。就在此時,一名軍官模樣的人牽著戰馬氣喘籲籲的走來。
“這位將軍,這是去哪裡?”
王儉客氣的問那名軍官。那名軍官聽到王儉的外地口音,好奇的看著王儉。
“去錦州,你們這是去哪裡?”
“我們去廣寧,去協守廣寧。”
那名軍官歪一下頭,仿佛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防守廣寧?你說你要去防守廣寧?”
“是的,防守廣寧,建州兵快到了。”
那名軍官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然後牽著馬向前走去。隱約間王儉好像聽到了“王化貞”這幾個字。他大聲的問道:“將軍,你剛才說什麽啊?”
那軍官頭也沒回,大聲說道:“王化貞都跑了,你說你去防守廣寧。”
“你說什麽?大明遼東巡撫王化貞,王大人跑了?”
“跑了,這會應該跑的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沒有孫得功的王化貞還是跑路了,眼前一黑,王儉癱倒在了板車上。
額頭上有一絲涼意,那絲涼意很舒服,很舒服。睜開眼睛,
一雙豔麗的眼睛出現在面前。這是怎麽了?出了什麽事?我怎麽和她在一起? 活動一下手指,王儉確認自己不是在夢裡面。他直愣愣的看著那雙向上微挑的令人心動的眼睛。
“謝謝你,你們救了我弟弟。”
說著,孫家小姐又換了一塊手帕放到王儉的額頭上。
“你發燒了,燒的很重,還說了很多胡話。”
孫小姐不僅眼睛好看,聲音也十分好聽,很柔但是不媚。
“我都說了什麽胡話?”
孫家小姐歪著頭,想了想,拖上了語氣說道:“廣寧、王化貞、什麽郡主,大概就是這些吧。”
王儉掙扎著想起來,突然發現自己穿著一件寬松的袍子,身上的血腥氣和汗腥氣好像也蕩然全無,心中一驚。
“孫小姐,我的衣服呢?”
“都扔了,你那些衣服又髒又破,全都扔了。如果你能起來,我給你穿身新的衣服,鐵甲也給你一身新的。”
我給你穿新的衣服,這句話讓王儉琢磨了半天,難道剛才是她給我脫得衣服,是她給我擦洗的身子。想著想著臉上紅了起來。
突然,王儉想起一件事情來。
“孫小姐,我的衣服裡有…”
“有定情物,是吧?”
孫小姐說完,嗤嗤的笑了一聲。
“香囊、手帕,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多情的種子。放心吧,我已經給你放好了。”
孫小姐在床前的桌子邊轉了一圈,然後轉身說道:“如果你答應我一件事情,我就把你的定情物還給你。如果不答應…”
“你說吧。”
王儉打斷了她的話語。
孫家小姐走到床前,望著王儉的眼睛,問道:“請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殺我的父親?”
剛才營造的溫馨和甜蜜的氣氛蕩然無存,一股寒意籠罩在整個房間。
“你說的話,我聽不懂。”
王儉的眼睛一動不動,整個面部沒有任何的表情流露,如同帶上了一張假面。
孫家小姐的眼睛也沒有任何的波動,看不出來裡面有任何的仇恨。
“你信佛嗎?”
跳躍的話題,讓王儉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沒有等待王儉回答,孫家小姐接著說了下去。
“我信。我相信因果報應,無論做了善事還是做了惡事,都會有應得的報應。”
說著,她將目光轉向窗戶。
“父親在的時候,有一陣子很焦躁,經常罵人。我相信他是遇到什麽麻煩的事,我幫不了他,於是每天我都在佛前念經,為他祈福。”
淚水從她的眼睛中緩緩的落了下來,滴答一聲落在了她的手上。
那滴眼淚落在孫家小姐的手上,如同一把鋼刀插進了王儉的心中。上下起伏的胸膛引起背部傷口的疼痛,他猛地坐了起來,手捂著胸口,“吭哧吭哧”大聲咳嗽著,幾乎要把心肺都咳了出來。